三头妖族半神抵达人族大营上空时，天色已近黄昏。
为首那头九头蟒通体漆黑，九颗头颅在暮色中缓缓转动，暗金竖瞳俯瞰着下方的人族营地，威压如山岳般倾轧而下。
左右两侧，赤红穿山甲与银白巨鹤分列两翼，妖气冲天，将半边天际染成了暗红与银白交织的诡异颜色。
三头半神同时释放气息，整座大营的营帐被压得猎猎作响，许多低阶修士当场瘫坐在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归尘面色骤变，正要催动法力抵挡，吴乾坤却已经从他身旁走出。
吴乾坤一步一步踏空而起，没有催动任何法力，没有召出青木蛟虚影，只是平平淡淡地站在半空，与三头妖族半神遥遥相对。
他的身形在三头数十丈高的巨兽面前渺小如蚁，可当他站定的那一刻，三头半神同时感觉到了一股令它们骨髓发寒的压迫感从那个渺小的人影身上散发出来。
那压迫感并不狂暴，甚至没有刻意释放。
吴乾坤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扫了九头蟒一眼。
那一眼中蕴含的气息让九头蟒中间的头颅猛然一缩，其余八颗头颅同时向后仰去。
赤红穿山甲背脊上的骨刺根根倒伏，银白巨鹤双翅急收，从半空降落数丈。
九头蟒中间的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你是神级！”
“不错，而且还是神级中期。”
他只是淡淡开口：“老夫方才停手，不是怕了你们。是有人替你们求了情。”
九头蟒的九对暗金竖瞳同时收缩。它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想要什么？”
吴乾坤道，“看在那位前辈的面子上，我可以不灭妖族，但妖族必须拿出些东西作为活命之资。”
九头蟒与左右两头半神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经过刚刚的试探他们也明白了，即便是他们三位同时出手也不会是对方的对手。甚至就是整个妖族一起上结局可能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
谈判在距离两族战场不远的地方进行。
吴乾坤坐在主位，沈归尘及几位伤势较轻的议事代表分列两侧。
妖族一方，三位妖王以及几位九阶妖尊出面。
谈判一开始，妖族一方就开口道：“闲话少说，现今你人族势大，我们可以让出一些资源以换取妖族的生存。
但你们也不要狮子大开口，否则我们就是拼死一战也不会答应的。”
说完这些，九头蟒这才开口道：“说出你们的条件吧，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可以答应！”
对于对方的用词，吴乾坤没有计较，直接开口道：“三个条件。”
“第一，两族停战。从今日起，人妖两族不得再起战事。
妖族退后万里，以青川渡口为界，北为妖境，南为人境。越界者，杀无赦。”
“这不可能！退后一万里之后，我妖族还能剩下多少空间生存？”
“几位有意见，可以等我说完剩下两条再说。”
“还说什么，这一条我们都不会答应的！要我说还谈个屁，他虽然是神级，但我妖族也不弱。
假如我妖族众妖尊一起，我不信他能把我们都杀光，等到他法力耗尽，人族必将被灭。”有妖族怒吼道。
“不错，大不了就是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不错！”
“就是！”
见状，吴乾坤威压散发，将说话的几个妖尊镇压的趴倒在地。
“哼！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们，你们可以试试能不能耗尽我的法力。”
吴乾坤的威压如潮水般收敛，爬倒在地的几名妖尊大口喘息着爬起来，面色灰白，再不敢多嘴。
九头蟒中间的头颅缓缓转动，扫了一眼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妖尊，随后重新看向吴乾坤：“万里太多。妖族在繁衍生息数千年，数量众多，若是退万里，会有超百万妖族无处可去。”
吴乾坤沉默了一瞬，心中暗自思量。
他原本的底线是五千里，报出万里不过是给对方砍价的空间。
没想到妖族竟把他的报价当成了底线，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转念一想，也怪不得对方。妖族行事向来直来直去，在它们的认知里，强者开口便是定论，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八千里。”吴乾坤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勉为其难”的意味，“这是老夫能接受的最低限度。青川渡口以北八千里，妖境之内老夫不管。但八千里之外，人族地界，妖族不得踏足半步。”
九头蟒中间的头颅微微抬起，与左右两头半神低声交谈了几句。
赤红穿山甲背脊上的骨刺轻轻颤动，银白巨鹤双翅微收，三头半神显然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九头蟒重新转向吴乾坤：“八千里可以，但妖族需要时间迁徙。三千里之内的部落三年内完成北迁，三千里之外的五年内完成。”
“可。”吴乾坤点头。
“继续说第二条吧！”
“第二，妖族赔偿人族灵药矿石。
具体为清心草、凝血草、养神花…等三十四种灵药十万株；冥月莲、蕴脉花…等十二种灵药一千株；
……
吴乾坤足足说了一刻钟时间，其中包括灵药、矿石、神金、妖兽材料以及其他各种材料。
总之这份清单上的东西，已经可以比得上旧联邦时期整个人族数十年的收获了。
吴乾坤念完清单上最后一个字时，帐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九头蟒的九对暗金竖瞳全部锁定在吴乾坤脸上，中间的头颅微微颤抖，两侧八颗头颅的蛇信不自觉地吐了出来。
赤红穿山甲背脊上的骨刺根根炸开，银白巨鹤的双翅猛然半张，三头半神的气息同时暴涨了一瞬。
帐外守着的九阶妖尊们更是面如死灰，有几头妖兽的腿肚子已经在打颤。
“你……”九头蟒中间的头颅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你可知道这份清单上随便一条，都够妖族一个中型部落忙活一整年？
三十四种灵药十万株，十二种稀有灵药一千株，还有那么多矿石神金妖兽材料……这些东西加起来，妖族百年的积蓄都不够你填！
这绝不可能！”
“老夫知道。”吴乾坤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所以给你们分十年付清。每年只需交清单上的十分之一，十年凑齐便可。”
“十分之一也交不起！”赤红穿山甲背脊上的骨刺根根竖起，声音低沉如闷雷，“你这是在剥妖族的皮！”
吴乾坤没有动怒，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时，杯底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那一声轻响却让三头半神同时安静了下来。
“你们犯境之时，屠了人族多少城池？”
吴乾坤缓缓开口，“青岚城破了，守军全军覆没，城中百姓死伤过半。鹿鸣关破了，八百守军打到只剩三百，城中被压在瓦砾下的百姓数以千计。
北路青川渡口，数千溃兵被妖族追兵逼到河岸上，跳河淹死的比战死的还多。”
他每说一句，三头半神的头颅就低下一分。
“老夫没有要你们偿命。”吴乾坤继续道，“只是要你们一些地盘和资源，还是分十年付清。
比起你们犯下的血债，这份清单已经是老夫看在那位前辈的面子上给的最大的宽容。”
帐中沉默了很久。九头蟒的九颗头颅缓缓垂下，中间那颗头颅闭上的双眼微微颤动。
赤红穿山甲背脊上的骨刺一根根收回，银白巨鹤的双翅也重新合拢。
九头蟒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沉重，“首批交付一半，剩下的分二十年交完。这是妖族能接受的极限。”
吴乾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说第三个要求吧！”
“第三个要求，两族在边境开辟榷场，进行交易。”
“还有吗？”
”就这些。”
“开放榷场可以，但我们派人在榷场坐镇。相信你们也不想榷场因为一些人妖摩擦而办不下去吧！”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