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空隙也是真实存在的。
李天一眯起眼，神识紧紧锁定第九层波纹中那个不断移动的微弱空白。
它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无数绞杀之力间飘摇穿行，每三息变换一次方位，绝无偏差。
“三息。”他低声自语，“从第一层突入到第九层，要在三息之内穿过所有波纹。”
他将炁玄鼎祭出，青灰光幕笼罩周身。又取出镇岳鼎，土黄光幕叠在青灰光幕之内，形成双重防护。
两鼎之力叠加，足以抵挡寻常空间风暴的全力撕扯，可面对这九层封印，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吴乾坤，每隔三息报一次空隙方位。”
“是。”
吴乾坤的声音从青玄界传来，神魂映照法已将感知延伸至极限。
李天一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朝第一层波纹冲去。
“甲六方向，四十里处。”
他侧身切入第一层波纹的间隙，空间之力从身侧呼啸而过，如同万千刀刃贴着皮肤刮过。
炁玄鼎光幕上泛起密集的涟漪，第一层通过了。
“丁四方向，三十二里。”
他身形急转，几乎贴着波纹的边缘掠过。
镇岳鼎的土黄光幕猛然一颤，一道暗劲从侧面撞来，将他朝波纹中心推去。
李天一咬牙稳住身形，以七星剑在虚空中一划，借力弹开。
“丙二方向，五十里。”
波纹骤然加速，空间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双重光幕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李天一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硬撑着冲过第三层，身后的虚空已经被绞成了一团混沌。
“空隙消失了！”
李天一瞳孔骤缩。
第四层的波纹忽然加速了半拍，原本应该出现的空隙被两道波纹合拢吞没，不留丝毫缝隙。
“等等…又要开了。大概还有九息”
“什么方向？”
“甲十方向，十六里处！”
“好。随时关注！”
“八息。”
李天一悬浮在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周身双重光幕在混沌绞杀中摇摇欲坠。
他深吸一口气，将七星剑横在身前，剑身银光流转，焚天剑诀的火焰在剑刃上凝聚成一道极薄极利的赤金锋线。
“七息。”
他将神识完全收束，只留一线与吴乾坤相连，其余全部沉入剑中。
炁玄鼎光幕的裂纹在持续扩大，青灰光芒明灭不定。
镇岳鼎的土黄光幕稍好一些，但也在绞杀之力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六息。”
第四层波纹的轨迹在他神识中清晰呈现——两道主波纹交错合拢，如同一把巨剪，每三息开合一次。
合拢时缝隙全无，开启时仅有一瞬。而那开启的瞬间，正是穿越的唯一窗口。
“五息。”
他将体内灵力凝成一道螺旋，灌入七星剑中。
剑身上的赤金锋线骤然明亮，发出烈日般的灼光。
这一剑他不再分散力量去抵挡波纹，而是将全部力道凝于一点，要在波纹开启的刹那斩出一道裂缝。
“四息。”
吴乾坤的声音再度传来：“甲十方向，十六里处。开启时间——一息半。”
一息半，比前几层更短。
李天一咬紧牙关，将镇岳鼎的光幕也尽数收缩到身前，只护住要害。
“三息。”
波纹开始移动了。
第四层的两道主波纹缓缓错开，如同巨兽张开的上颚。
空隙在甲十方向显现，只有半人宽窄，周围的空间之力被挤压成无数细碎的电弧，噼啪作响。
“两息。”
李天一动了。
身形化作一道银光，朝第四层空隙暴射而去。
七星剑刺出，赤金锋线斩在空隙边缘，将一道试图合拢的波纹碎流劈开。
他侧身挤入空隙，两道光幕在两侧波纹的挤压下发出尖锐的爆鸣，镇岳鼎光幕首先碎裂，土黄光芒炸成漫天光尘。
紧接着炁玄鼎光幕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却勉强撑住了最后那一瞬。
他穿过了第四层。
“第五层！癸七方向，八里处！空隙极小，只有三尺！”
李天一顾不上喘息，身形在虚空中一个急转，朝癸七方向扑去。
第五层波纹比第四层更快，绞杀之力更加凝练，每一道波纹都如同实质的刀刃。
他侧身切入三尺空隙，肩膀擦过波纹边缘，衣衫炸裂，皮肉翻开，鲜血飞溅。
“第六层！乙三方向，二十里！空隙移动速度翻倍！”
吴乾坤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李天一将七星剑插回鞘中，双手结印，将炁玄鼎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青灰盾光挡在身前。
第六层波纹如疯魔般狂舞，三尺空隙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绞杀网中穿行。他闭上眼，完全依靠吴乾坤的指引来调整方位。
“左偏三尺！”
“右偏一尺！”
“前冲！”
他如同一枚被抛入激流的石子，在无数空间裂刃间弹射穿行。
青灰盾光在第六层末端彻底碎裂，炁玄鼎哀鸣一声，灵光几乎熄灭。
可李天一已经踏入了第七层。
“第七层——波纹速度再翻倍！空隙只有一尺！”
一尺。仅容半身的宽度。
李天一将镇岳鼎仅存的力量凝成一道护心镜，朝第七层空隙猛然撞去。
空间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如同一双巨手要将他的肉身捏碎。
骨骼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肋骨断了两根，可他硬是凭着这一撞穿过了第七层。
“第八层……空隙消失了！”
李天一眼前一黑。第八层的波纹此刻正处在合拢状态，满眼皆是密不透风的空间绞杀网，根本无处可入。
“还有多久开启？”
“六息……不，它在加速！也许只要三息！”
“方向？”
“丙九方向，十二里！”
李天一停在第七层与第八层之间，浑身浴血，灵力几乎枯竭。
他取出一把丹药塞入口中，将药力强行转化为灵力。
撑天玉柱就在眼前，金色符文的光芒已经能照亮他的面孔。可这最后两层，却比前面七层加起来都要凶险。
“两息！”
第八层波纹忽然一颤，丙九方向出现了一道裂隙。
李天一暴射而出，在裂隙中穿行的瞬间，空间之力将他的左臂绞得血肉模糊。可他终于站在了第九层面前。
第九层，最后的封印。
金色符文密布如网，九层波纹在此汇聚，绞杀之力已经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银色液体，在虚空中缓缓流淌。
任何东西触碰到那些银色液体，都会被瞬间分解成最微小的空间之尘。
“空隙——”
“没有空隙！”吴乾坤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第九层是完整的封印，根本不存在空隙！”
李天一瞳孔猛缩。没有空隙，意味着无法取巧穿越，必须以纯粹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可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炁玄鼎碎裂，镇岳鼎残破，七星剑上裂纹遍布。
他望着面前那道银色的死亡之幕，忽然笑了。
“既然没有空隙，那就劈出一条来。”
他将炁玄鼎、镇岳鼎、玄枢镜三件残破的同时祭起。
三件宝物在虚空中剧烈震颤，散发出的灵光汇聚成一道微弱的三色光团。
李天一将这道光团吞入腹中，以身为炉，以魂为火，将三件至宝最后的精华彻底熔炼。
他的肉身在剧痛中寸寸崩裂，鲜血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又在瞬间被空间之力蒸干。
可他体内涌出了一股新的力量——那是三件至宝毕生积蓄的精华，此刻尽数化为他的一击之力。
七星剑举过头顶。
斩星！
他的身躯开始燃烧，灵力、血肉、神魂，一切都在燃烧。
青莲火焰从体内涌出，凝成一道千丈长的赤金剑芒，剑芒中蕴含着李天一此生的修为、意志与执念。
剑落。
第九层封印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在剑芒中不断扩大，银色液体向两侧退散，如同被烈日蒸干的露水。
金色符文纷纷碎裂，化作漫天光屑消散在虚空中。
封印碎了。
李天一从火焰中跌落，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可他面前，撑天玉柱静静地矗立着，漆黑柱体上金色符文温润地跳动着，像是在等待他。
他将手按在柱体上。
世界之力涌入体内，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温和的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