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骂得对。”
沈建军压下心中的苦涩：“是我没用。”
孙庆良冷哼一声：“说吧，出了什么事？”
沈建军抬起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孙媚，神情越发焦灼。
“刚才……魔都火化场打来电话。”
听见火化场三个字，孙媚猛地冲了过来。
“是不是聪聪的骨灰已经收好了？”
“他们什么时候送来龙都？我要亲自去接！”
沈建军嘴唇动了几下，迟迟没有说出口。
孙媚心里忽然生出强烈不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说话啊！”
“聪聪怎么了？”
“是不是……是不是骨灰……出了问题？”
沈建军脸色苍白，艰难说道：“火化场那边安排了一名实习人员。”
“他操作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骨灰盒。”
“聪儿的骨灰……大部分都撒进了旁边的水渠。”
“他们立刻安排人打捞，可骨灰遇水以后迅速散开。”
“最后能收回来的，还不到一半。”
孙媚瞪大双眼，脸上的怨毒瞬间化作惊恐。
“聪聪……”
孙媚身体晃了两下，眼前猛地一黑，直挺挺倒在地上。
孙庆良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来人！立刻把她送去休息室！”
几名孙家工作人员慌忙冲进主厅，将昏迷的孙媚抬进旁边休息室。
沈建军紧跟在后面，脸色惨白，脚步踉跄。
医生很快赶来。
经过简单检查后，他收起听诊器：“孙女士只是悲痛过度，气血攻心，身体没有大碍。”
“让她平躺休息，保持空气流通，很快就能醒。”
孙庆良拄着手杖站在床边，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不到十分钟，孙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聪聪……”
沙哑的声音从她嘴里挤出。
下一秒，昏迷前听到的那些话再次涌入脑海。
骨灰盒被打翻，大部分骨灰落入水渠。
最终收回来的，连一半都不到！
“不！”
孙媚猛地从床上坐起：“不可能！我的聪聪不可能只剩下那么一点骨灰！”
“他们在骗我！”
“肯定是火化场的人在骗我！”
她一把抓住沈建军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马上联系他们！”
“让他们把水渠里的水全部抽干！”
“一点一点找！哪怕找上一个月、一年，也要把聪聪全部找回来！”
沈建军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挣扎：“我已经问过了。”
“火化场的人说，骨灰落水以后很快便散开，顺着水流冲走了。”
“他们派人打捞过，实在找不回来。”
“闭嘴！”
孙媚发疯般将他推开：“怎么可能找不回来？”
“那是我的儿子！我的亲儿子啊！”
“他活着的时候被沈泽害死，现在连死后都不能留下一具完整的骨灰！”
“你这个做父亲的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建军集团保不住，聪聪保不住，现在连他的骨灰都保不住！”
沈建军被推得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他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这一刻，孙媚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自己昏倒前的念头。
她本想找人挖开许英的坟墓，要砸碎许英的骨灰盒，将那个女人挫骨扬灰。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沈泽看见母亲骨灰被毁以后，会露出怎样痛苦绝望的表情。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动手，报应便先落到了沈聪头上！
那个她捧在手里宠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但死在魔都，最后连完整骨灰都没有留下。
大半骨灰被水冲走。
散落在什么地方，她连找都找不到！
“为什么……”
孙媚双手抓着头发，泪水不断滚落：“我只是想替聪聪报仇！”
“我只是想让许英死后也不得安宁！”
“为什么出事的反而是聪聪？”
“他已经死了，你们为什么连他的骨灰都不肯放过？”
孙媚越说越崩溃。
她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赤着脚跌跌撞撞冲到门口。
“我要去魔都！我要把聪聪找回来！”
“那条水渠里一定还有他的骨灰！”
“你们不找，我自己找！”
沈建军连忙从后面抱住她：“阿媚，你冷静一点！”
“现在去魔都也没用！”
“火化场已经把能够收回来的骨灰全部装好了！”
“滚开！”
孙媚拼命挣扎，对着他的手臂又抓又咬：“那不是你的儿子吗？”
“他现在连一半骨灰都没有留下，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聪聪！”
“我要带他回家！”
她的哭喊声传遍整间休息室。
守在门口的几名孙家族人低下头，神情复杂。
孙媚过去仗着家族势力，破坏别人的家庭，又与父亲合谋害死许英。
如今她的千亿集团没了，唯一的儿子也死了。
她刚生出毁掉许英骨灰的恶毒念头，亲生儿子的骨灰便先被水冲走。
这种结果，实在像极了报应。
只是这些话，没人敢在孙庆良面前说出口。
“都出去！”
孙庆良重重敲了一下手杖。
几名族人连忙退出休息室，顺手关上房门。
“阿媚！”
孙庆良一声怒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孙媚的动作僵住。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站在床边的父亲，整张脸已经被泪水打湿。
“爸，聪聪没了。”
“他活着的时候，沈泽把他赶出私人医院，亲手逼死了他。”
“现在他被烧成了骨灰，还是不能安稳回到龙都。”
“不到一半……”
“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半！”
说到这里，她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我的聪聪怎么会落到这种下场？”
“他从小连一点苦都没有吃过……”
“吃的、穿的、用的，我全都给他最好的。”
“他本来应该继承建军集团，成为人人羡慕的千亿富豪！”
“现在集团没了，他也没了！”
“我连他的骨灰都保不住！”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逐渐变得嘶哑。
这一次，没有人能够再用报仇劝她振作。
沈聪已经死了，遗体也被送进火化炉。
如今连骨灰都散落在水中，再也无法完整收回。
她引以为傲的儿子，最终竟然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孙庆良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孙媚是他的亲生女儿，从小便被他捧在手心。
即便她插足沈建军与许英的婚姻，闹得魔都上流社会议论纷纷，他也从未真正责怪过她。
为了替女儿洗掉小三的名声，他甚至亲自买通许英的主刀医生。
在他眼里，女儿想要的东西，就应该得到。
至于挡路的人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
可现在，那个曾经被他随意决定生死的女人已经死了六年，她的儿子却回来夺走了孙媚的一切！
建军集团破产，沈聪病死，如今连骨灰都没能完整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