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夜幕时分，婉拒了共进晚餐邀请的克洛琳德和伪装成她贴身秘书的夜兰离开了伊犁耶岛上那座华丽的大庄园。
老伯爵莱昂纳尔.德.蒙塔贝尔，这个名字放在几十年前的鼎盛时期是仅次于水神芙宁娜.德.枫丹，甚至拥有和那维莱特平等的威望。
原枫丹海军最高统帅、水神之手、现代军用发条机关创始人、枫丹的雄狮……
笼罩在这位蒙塔贝尔家主头上的荣誉头衔多到刻满一整面墙都挤不下。
这是克洛琳德第一次直面这位枫丹还活着的传奇，据传莱昂纳尔曾经无比尊重当时还是水神的芙宁娜，是她最狂热的信徒。
直到七年前，水神自毁神座，枫丹胎海爆发，这个国度才正式进入了无神的时代。
一路无话，回到住处的两人确认身后跟着她们的「尾巴」已经离开后，才放下了戒备。
“比传闻中更加庞大的势力，不愧是枫丹传承至今的老牌家族。”
“虽然我并不喜欢他们家某些人的做派，但这个姓氏毫无疑问早就扎根在这个国家的最深处。”
“那位老家主给我的观感并不差，至少以我识人目光来看不像是那种会为了利益而拿家族荣誉冒险的人。”夜兰分析道。
克洛琳德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我同意你的观点，只是我有种预感，他并没有打算告诉我们实情。”
经验更加丰富的夜兰却反驳，“得了吧，你还是太年轻了，克洛琳德。如果他不打算说就不会拖着那样的身体来答应这场会面了，能把握那种家族那么多年的老狐狸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谈。”
“你什么意思？”
“好好回忆一下，他到底告诉了我们什么？”
克洛琳德开始回想，“他一直在说过去神治时代的蒙塔贝尔家为枫丹做出的牺牲和贡献…还有不断强调自己老了…”
“换个角度来解读不就是在说，希望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别追究太深以及…他本人对家族的掌控其实已经变得无比薄弱，这点从一路跟着我们回家的那几个「尾巴」就能知道，老家主他根本不需要安排人跟着我们俩，那么结论就显而易见了——那个家已经不都是那位老人说了算。”
“怎么可能，那可是莱昂纳尔！枫丹的传奇！”
“可他已经快老死了，那样的家族一旦到了权力交接的时期，内部的血腥是你想象不到的！”
克洛琳德一愣，是啊，那头「枫丹雄狮」已经老到连牙齿都要掉光了，但他依旧做不到向其他人低头求情，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克洛琳德自己的诉求。
“人老了总会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夜兰安静地说着，“老头子狡猾的很，他其实还不想退，一边求着你别让他们家太难堪，一边想借你的手平事儿。”
长叹了一口气，克洛琳德重新做好了表情管理，“我的本意不过是打探一下蒙塔贝尔家的态度，与其说是想要深究下去让蒙塔贝尔家难堪倒不如说是我更希望能收到一个能够息事宁人的办法。”
“这可不像你，你身上那股「正义」的劲儿呢？”
“你的不也磨没了？”
夜兰耸耸肩不置可否，克洛琳德继续说道，“我知道对外自己一直维持着铁面无私的公正形象，这也是我想让公众看到的。但你我都知道，也有不能让公众看到的东西，这不是我的「正义」被磨没了，而是——”
“打住，我不是来和你聊政治觉悟的。我的工作一直都只有查案这一件事罢了。”
克洛琳德耷拉下肩膀，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沙发里一言不发，她忽然觉得好累，明明体力没有多少消耗却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就是政治啊，克洛琳德你把自己压的太紧了，要我说，真受不了的话早点辞职找个人嫁了吧。”
“我也想，可是哪儿那么容易。难得你来了，这次就稍微让我这个后辈再依靠一下吧，夜兰前辈~”最后四个字被着重拖长，克洛琳德难得有了想偷懒的情绪。
“你们一个两个的…我又不是负责带孩子的保姆”夜兰叹着气低声嘟囔了一句，转头就开始了工作“行了，我要开始整理情报了，你看看哪些是我能拿回去的？”
“暂时来看没什么太机密的，不过你为什么不查清楚之后再向那位「天枢」报告？”
夜兰一边整理记录着内容，一边回复道，“职场摸鱼的小技巧，如果有个愿意主动思考的领导那么我就选择放弃思考。”
“我开始想念我「跑路」的上司了…”克洛琳德躺平在沙发上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
夜兰没有打扰，继续整理着详细内容，原本想在每条内容下面加上自己总结出来的结论。
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是夏羽的话应该可以看透这些，或许还能发现什么自己忽略的点。
打字机被敲得噼啪作响，直到两份完整的情报内容被打印出来夜兰才停下了手。
沙发里的克洛琳德已经蜷缩成一团，沉沉的睡去，夜兰缓步走向窗前，熟练地掏出一支烟为自己点上。
夜幕已经降临，漆黑的夜色下红色火星隐匿当中，并不起眼。
那支香烟熄灭时，屋内已经只剩下克洛琳德一人，她身上多了一条毛毯，以及身前桌上的情报上多了几行标注。
与此同时，距离此处两个街区之外的商店街，大门紧闭了一整天的闲情亭忽然亮起了灯。
夏羽进门的瞬间就收起了先前的镇静，他冲进厕所抠着自己的喉咙，想要将那杯酒呕出来。
干呕声不绝于耳，直到脸色难看的青年略显狼狈地从里面走出来声音才平息。
“果然没那么容易规避嘛？”苦笑一声，踉踉跄跄的夏羽解开上衣的扣子往浴室走去，来不及将衣服全部褪去，龙头被开到最大，任由冰冷的自来水冲刷在他的身体上，平息着体内不正常的燥热。
如此狼狈的原因，皆是来源于他的某种特殊体质，夏羽管它叫「一时好运」
那是一种很微弱的概率偏转，像是小幅度提升自身的“幸运”概念，只要并非完全无法发生，不管多低的概率，好运都会眷顾在他的周围。
当年他就是依靠这份“幸运”赢得了和岩上茶室的「灵骰传说」夜兰的对赌。
之后不论是菲米尼在视线受阻下一击解决了数个原海异种却没有伤到夏羽，还是白淞镇外低概率发生的元素反应都是「一时好运」带来的结果。
只不过遗憾的是夏羽自己无法主动把握「好运」来临的时机，只知道每一次发动前都会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他称之为「好运的芬芳」。
这股味道会慢慢变得浓郁，直到完全从他身上散发之后，在那之后，借来的“好运”就必须归还，「厄运的找补」随之而来。
比如菲米尼那次，夏羽本人就不幸冻住了，还为此染了几天风寒。还有白淞镇那次，事后同样交了一大笔罚款。
但这一次不同，「好运」让几近无意识的状态下短暂扭曲了现实，将已经醉酒的身体强行导向了清醒，而与之相对「厄运」便在此刻追逐上门。
潜光苔的孢子拥有壮阳的效果不假，但也有极低的概率带来不必要的副作用，就像此时的夏羽一样。
浑身燥热，心脏剧烈跳动，整个人的血液好像都快沸腾了一般，那股原始的兽欲正侵袭着他的思维。
夏羽咬着牙，借助冷水的冲刷努力保持着清醒。
——只要熬到药效结束…就好了…老女人，你可千万别这时候回来啊！
正在努力与欲望搏斗的间隙，楼下的灯亮了，熟悉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喂，小子，你人呢？我把情报给你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