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抬起头，平日里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时却透着凶光。
夜兰凝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现在的你，心魔丛生，难堪大任。”
“什么意思？”夏羽一怔，眼中的凶光微微动摇。
夜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冷静下来想一想，伊索尔德这个时候最怕什么？”
夏羽眼中的凶光渐渐收敛，陷入沉思，随即猛地抬眼：“你是说……那两艘船的事故不是她干的？”
“看来你还没完全被仇恨冲昏头脑。”夜兰微微颔首，“时间点太蹊跷了。在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的时候，制造这种引人注目的‘意外’？这不符合常理。以伊索尔德的精明，此刻她最该做的是低调行事，而不是让自己陷入更大的舆论漩涡——那可是几十条人命。”
“所以只可能是……玉璋背后那个人？”夏羽脑中灵光一闪，“他在和伊索尔德做切割？”
“反应很快。”夜兰赞许地点头，“看来我们这边的动向已经被察觉了——本该是个幌子的特使，其实已经换成了大难不死的真‘天枢’。这意味着伊索尔德的倒台已成定局。幕后之人此时出手，说明他已经慌了手脚，所以——”
“——所以他打算直接放弃伊索尔德，可这么做的动机是...”夏羽接话道，语气愈发凝重。
“你想一想，一旦你的身份曝光，蒙塔贝尔家涉嫌谋杀璃月七星的罪名坐实，最终导向的结果……”
“战争？”夏羽的声音低沉下来。
“是的。到那时，这就不是一桩走私案那么简单了。”夜兰的目光锐利，“无论枫丹官方作何选择，两国关系都将降至冰点。以克洛琳德如今的执政风格，很可能会交出伊索尔德，但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蒙塔贝尔家。”
一旁的琳妮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牺牲整个蒙塔贝尔家不是更能缓和局势吗？”
“因为代价太大了。”夏羽替夜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蒙塔贝尔家的势力远超我们想象。经过这些天的调查，我才真正明白‘能买下半个枫丹商界’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我们面对的只是冰山一角……这个家族与枫丹已经捆绑了数百年，一旦彻底倒台，对正处于复兴期的枫丹将是毁灭性打击。”
说到这里，夏羽忽然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等等！如果战争才是真正的目的的话...那伊索尔德派人杀我这件事本身就不成立！”
夜兰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你终于想到了。那么，你现在还认为对你发动袭击是伊索尔德的本意吗？”
夏羽摇头：“我一直觉得牵强。我不过提供了一个录音，当时的我对她构不成实质威胁。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她完全可以用更稳妥的方式解决我，而不是选择风险最高的谋杀……这太反常了，就像这次的海难一样。”
“看来你恢复冷静了。”夜兰微微一笑，“你正式的任命文书尚未下达，知你身份者屈指可数。
夏羽的语气坚定起来，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够开战的借口！”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否则伊索尔德走的这两步棋就太臭了！”
琳妮特再次发问：“但战争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吧？璃月和枫丹的实力差距并不悬殊。”
这次夏羽主动接过问题：“如果幕后黑手真是七星之一，那么答案很可能在璃月内部的政治资源分配上。”
夜兰挑眉：“哦？还没正式入驻玉京台，就已经想到这一层了？”
夏羽苦笑：“并不难猜。我们怀疑的嫌疑人是瑶光，而如今的璃月七星中，只有玉衡、天权、天玑三位是资历较深的元老。政治资源分配本就不均，而现在又查到了黑岩厂——那是瑶光的地盘，掌控着璃月的矿产和重工业。若是他能再拉拢一位同等份量的盟友……”
夜兰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刻晴没说错，你认真起来脑子确实好使。璃月那边的布局远比之前告诉你的复杂许多。七星内部的分歧早已存在。”
“玉衡、天权、天玑三位主张和平发展，而瑶光和开阳走得近，政治立场激进。一个掌握矿产工业，一个手握军权。只要你这位天枢星在枫丹遇刺的消息坐实，无论你是否生还，璃月国内都将掀起轩然大波。战时状态下，玉京台乃至整个璃月都将以掌握军权和工业的派系为首。”
夏羽静静地听着，夜兰继续道：“三个月前，璃月发生过一起货船失踪案，船上载有黑岩厂最新批次的装甲陶瓷。当时负责督办此事的刻晴请我协助调查，我们发现了不少疑点，最终追查到这批物资竟然流回了黑岩厂——更准确地说，是流入了黑岩厂下属的一个小作坊。”
“就是资料上显示与伊索尔德有贸易往来的那家？”夏羽问道。
“正是。当时我们还未将线索往枫丹方向延伸，就没有深究。但随着调查深入，我们发现了更多被藏匿的军用物资。”夜兰的语气冷了下来，“然后就在当天夜里，一支千岩军突然封锁了现场，以‘军事机密’为由没收了所有物资，没有给我们任何解释的机会。”
“是开阳……”
“没错。但我们无可奈何——他出示了完整的入库记录，声称已将物资全部移交至黑岩厂库房。除了态度强硬，一切程序合法合规。”
夏羽轻声道：“这是被逼急了，怕你们继续查下去会出事，所以才强行介入。”
“我们也是从那时开始怀疑上他们。但毕竟同为七星，没有确凿证据难以动他们分毫。就在这时，你小子来找我帮忙了。”夜兰看向夏羽，“我与刻晴商议后，认为可能与璃月国内的问题有关，于是答应了你。”
“上次回国后，我与刻晴进一步对接，我们很快意识到所谓的走私案背后可能隐藏的真实目的——筹措军费。只是我们没料到他们动作如此之快，直到枫丹的线人传来你出事的消息。”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旅居枫丹的、未正式任命的天枢星……简直是完美的借口。”夏羽自嘲道。
琳妮特担忧地看向夏羽：“那老板你最终会——”
“会成为战争的导火索。无论我愿意与否，‘天枢’都会与瑶光、开阳捆绑在一起，与另外三位形成对峙局面。”夏羽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
“可不是有七位七星吗？应该还有一位……”琳妮特不解。
夜兰解释道：“最后一位天璇星主管民生，她的上位本就依靠民意支持……当国内舆论一边倒时，天璇的选择只会是顺应民意。”
“呵。”夏羽轻哼一声，“不知不觉成了大人物手中的棋子，这种感觉真令人作呕。”
“听上去你似乎并非束手无策？”夜兰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
夏羽站起身，走到窗前：“只能说有一线生机，但胜算不大。现在的形势很明确：‘夏羽’这个身份必须继续‘死’下去，而‘特使天枢’这副面具还得戴着。我不能向任何人暴露身份，尤其是枫丹官方。”
“为什么？”琳妮特问。
“试想，如果克洛琳德得知夏羽和天枢是同一人，而夏羽又出现在海难遇难者名单上。以逐影庭的能力，很快就能查出那场刺杀。届时枫丹官方将被迫提前做出选择：是保蒙塔贝尔家，还是牺牲它？无论哪种选择，结果都不会好，只会让他们陷入被动。而璃月那边就更简单了——一旦我暴露，伊索尔德事件曝光，他们立刻就能以‘刺杀七星’的罪名发难，结果依旧一样。”
“对方见我一直没有露面报复伊索尔德，现在故意把她架在火上烤，就是想加快调查进度。只要伊索尔德认罪，她派人谋杀‘茶馆老板夏羽’的事情就会曝光，而璃月那边适时传来‘夏羽就是新任天枢’的消息。到那时，‘特使天枢’是真是假、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因为‘夏羽’这个真天枢已经确认遇害。”
这一连串分析让琳妮特沉默了许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似乎都只有战争爆发这一种结局。除非……
“除非，我们能在这次外交行动结束前，找到确凿证据证明伊索尔德对我的刺杀是受他人指使，而且要快，一旦对面完成了切割，那么就算找到证据也没太大用处！”
“这样虽然仍会影响两国外交关系，但至少能避免战争。”夏羽望着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距离，投向璃月的方向。
屋内的另外两人注视着他的背影，静静等待他的决断。
忽然，夏羽转过身来，背倚窗台，眯起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夜兰，告诉我你们现在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夜兰长叹一口气，郑重应道：“所有的问题都已经指向了那二位，但还没有拿到任何的实际证据。现在最多只能抓住那个黑岩厂下属小工坊的负责人，想要再往上就难了。”
“我知道了，意思是说只要我们这里突破了，那边的问题也就一起解决了是吧？”
夜兰点头，“如果直接抓到枫丹这边和瑶光、开阳联系的证据的话，所有问题都会解开。”
“既然如此，帮我给刻晴带个话吧，就说尽可能帮我稳住国内的声音，这次的‘外交活动’可能要延长几天。我现在需要时间...”
“知道了，我这就去。”
夏羽又看向琳妮特：“琳妮特，你负责与阿尔冯斯那边的联络。他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好的，老板。”
“一会儿你就去找他，告诉他我们打算放慢调查进度，从长计议。留意他的任何意见和提议，及时向我反馈。”
琳妮特点头问道：“那老板你呢？”
夏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我当然是去见见克洛琳德，告诉她该适当放松一下了——案子查得太快，对谁都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