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窟在哀鸣。克洛琳德的雷剑造成的创口处,金黄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动,非但完成愈合,更是在伊索尔德的痛苦与疯狂中生长出了更加非人的肢体。
那并非人类能发出的嘶吼从她喉咙里挤出,混合着腐蚀与混乱的刺耳杂音。
“秩序?正义?你们以为……现在那些东西还能束缚住我吗?”她的视线扫过步步紧逼的逐影庭队员,最终落在正在另一处战场缠斗的格雷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温情,只有一种冰冷的、物尽其用的决绝。
“格雷!”她的声音尖利如刀,不容置疑。
远处那庞大的异化身躯猛地一震。混乱的金色充斥的眼眸中,属于人类的忠诚暂时压倒了疯狂。他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觉悟的低吼,彻底放弃了防御,用身体硬生生撞开攻击,踉跄着跪倒在伊索尔德面前。
“夫人……”嘶哑的声音破裂不堪,“为您……尽忠!”
伊索尔德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残忍。她完好的利爪缠绕着最浓郁的金色流光,并非攻击,而是如同进行最终仪式的祭司,猛地刺入格雷的胸膛!
没有惨叫。格雷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堡般急剧坍缩、融化,转化为一股沸腾的、带着疯狂生长意志的黄金能量洪流,被伊索尔德贪婪地吞噬吸入!
“呃——啊啊啊啊啊——!!!”
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尖啸撕裂空气!伊索尔德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畸变!骨骼爆裂增生,肌肉纤维疯狂撕裂重组,皮肤被撑开覆盖上湿滑的金黄色角质。她的下半身彻底融化,与吸收来的血肉融合,膨胀成一团巨大无比、布满蠕动血管和挥舞狰狞触手的恐怖肉瘤基座!
而上半身虽勉强维持人形,却也变得扭曲可怕,她的脸上爬满金色的能量裂纹,双眼呈现出不自然的金与灰!
——一个由野心、背叛与忠诚献祭糅合而成的畸形造物,一个失去了秩序、任由生命在混乱之中肆意扩散的怪异个体。
此刻正高踞于它的血肉王座之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现在……见证你们的灭亡吧!”肉瘤裂开的巨口张合,与上半身伊索尔德的人形同时发出双重叠加的震耳咆哮!
数条水桶粗细、布满吸盘与骨刺的恐怖触手猛地抽出,不再是横扫,而是如同巨型攻城锤般,以毁灭性的速度与力量狠狠砸向地窟的支撑结构和人群!
轰!轰!轰!
每一次砸击都地动山摇!逐影庭探员们支撑起的元素护盾瞬间破碎,人也被恐怖的力量击飞!巨大的石笋和金属构件从顶部疯狂砸落!整个地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崩塌在即!
“这儿快塌了!所有人!紧急撤离!”克洛琳德挥剑斩开一条砸向伤员的触手,雷光爆闪却被巨大的力量反震,她厉声高喝,必须做出决断。
地窟在怪物的狂怒下哀嚎,巨石崩落,烟尘弥漫,末日般的景象中,幸存者们正艰难地试图撤离。
混乱之中,梅丽莎半跪在地,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的,不再是那恐怖的怪物,而是被两名逐影庭队员奋力从废墟中拖出、安置在相对安全角落的阿尔冯斯。
他浑身是血,面色金纸,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唯有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泊证明着生命的急速流逝。
——…为了我…又是为了我…
极致的寂静笼罩了她,周围的一切喧嚣——怪物的咆哮、坍塌的巨响、同伴的呼喊——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和那张失去生气的脸。
十数年的隐忍、伪装、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画面,与阿尔冯斯笨拙的关怀、专注研究时的侧脸、最后看她时那温柔又绝望的眼神,在她脑中疯狂闪现,然后被那片血色无情吞没。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
是一种更冰冷、更彻底、足以焚毁一切的东西。
——毁灭吧...所有的一切...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某种力量正在突破极限。胸口那枚崭新的机械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搏动,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泵出的不是血液,是沸腾的恨意。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崩落的碎石,穿透弥漫的烟尘,精准地锁定了那头正在肆意破坏、由她“母亲”化身而成的畸形孽物。
所有的声音回来了,汇聚成她耳边尖锐的鸣啸。
然后,她站了起来。
动作不再虚弱,不再踉跄,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稳。她推开试图搀扶自己的琳妮特,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烧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空洞,最深处却燃烧着苍白的火焰。
她没有看阿尔冯斯最后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悲鸣。
她只是迈开了步子,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径直冲向那具沉寂的古代巨人——“泰坦”的胸口核心!她的目标明确得可怕,她的姿态决绝得如同射出的箭矢!
“梅丽莎!”琳妮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惊呼出声,却被又一条砸落的触手逼退。
梅丽莎充耳不闻。她攀上泰坦冰冷的装甲,动作因恨意而变得异常敏捷。她到达了核心接口处,那里,被阿尔冯斯修复的能量导管裸露着,闪烁着微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阿尔冯斯给予她的第二次生命正在疯狂跳动。
——你的心...我的恨...够了...
她没有嘶吼,没有宣言,只有一声从牙缝中挤出的、低沉而扭曲的:
“——伊——索——尔——德——!!!”
然后,她猛地用手刺入自己胸口!并非自残,而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死死抓住了那颗机械心脏外部的连接结构,用尽全身力气,将阿尔冯斯给予她的最后造物,狠狠刺入、对接进泰坦那古老的核心接口!
“呃啊——!”剧烈的痛苦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但随即被一股更强大的能量洪流所淹没!
嗡——!!!!!!!!!
‘泰坦’庞大的身躯没有震动,而是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巨锤击中!下一秒,它胸口那巨大的核心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的蓝白色强光!那光芒并非持续稳定,而是如同愤怒的脉搏般剧烈闪烁、膨胀!
无数道古老的能量纹路不再是点亮,而是像暴怒的雷霆般瞬间炸亮!整个地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照得如同白昼,每一道战痕都仿佛活了过来,在咆哮!这尊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钢铁巨神终于又一次被唤醒了!
它那巨大的金属头颅猛地抬起!眼眶中,两道不再是冰冷蓝光,而是如同地狱之火般燃烧的炽白光芒骤然亮起,瞬间就锁定了那头正在摧毁一切的血肉孽物!一股实质般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威压降临,甚至让那融合怪物伊索尔德的动作为之一滞!
怪物发出了混杂着惊疑与暴怒的咆哮,数条触手本能地放弃其他目标,如同巨型鞭挞般狠狠抽向这突然苏醒的威胁!
嘭!嘭!嘭!
沉重的抽击打在泰坦的装甲上,爆起团团火花,却连让它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泰坦动了!它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令人心悸的狂暴与迅捷!一只巨掌以撕裂空气般的恐怖速度猛探而出,不是简单的抓取,而是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绝对意志,五指如同天罚之柱般收拢,一把将怪物那连接着扭曲上半身与肉瘤基座的“脖颈”死死攥在掌心!
“嘎——!!!”
怪物发出了被绝对力量扼杀的、扭曲的窒息声!它疯狂挣扎,触手缠绕,邪能喷涌,但在泰坦那无可撼动的巨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显得如此徒劳可笑!
泰坦将它那丑陋的猎物如同对待最令人作呕的虫豸般提至半空,胸口核心的光芒疯狂地汇聚、压缩,发出的能量嗡鸣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整个地窟的金属结构都在与之共鸣、颤抖!
梅丽莎站在核心光芒之中,她的身体因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能量负荷而剧烈颤抖,全身的皮肤甚至都开始渗出血丝。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殆尽的虚无。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拥抱,而是如同一个下达最终判决的神只,指向那团挣扎的污秽。
她已经无力咆哮,平静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一切噪音的冰冷平静,每一个字都如同敲响的丧钟:
“尘归尘。”
“土归土。”
“阿尔,我们的愿望,实现了——”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轰!!!!!!!!!
一道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直接吞噬了所有光、声、乃至空间的纯粹能量洪流,从泰坦核心喷薄而出!那不是射线,那是湮灭本身!瞬间将掌心那团血肉怪物彻底吞没!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消散的过程。
在那极致的光与热中,那头由野心、背叛与暴动的生命融合的孽物,如同被投入太阳的雪花,从最根本的层面上被彻底抹除,没有留下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能量洪流去势不减,无声地没入远处岩壁,熔出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仿佛通往虚无。
地窟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泰坦核心那爆发后如同沉重心跳般的、沉闷而恐怖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