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两位女士，夏羽看着她们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他正准备关上店门，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放着一个不大的、包装严实的包裹。
他疑惑地拾起，包裹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角落有一个熟悉的标记——A.m.。
阿尔冯斯·德·蒙塔贝尔（Alphonse de montabell）……
夏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着包裹回到店内，拆开外层防护，里面是一个设计简洁、充满科技感的盒子。打开盒子，一副造型流畅、类似护目镜的装置静静地躺在黑色海绵垫上。旁边还有一张简单的明信片，上面依旧是A.m.的署名，只有一句手写的话：
有胆子就戴上它！
夏羽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男人写下这句话时，脸上带着的、混合着挑衅与恶作剧的笑容。他沉默了片刻，拿起那副“护目镜”，指尖触感冰凉。
“死了都不安生……”他低声自语，却没有太多犹豫，依言将装置戴在了头上。
启动的瞬间，眼前并未出现预想中的黑暗或刺眼光芒，而是如同水波荡漾，视线清晰后，他赫然发现，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凭空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看起来年轻许多，约莫二十出头的光景，穿着略显宽大的教令院学生制服，金色的短发不像后来那般凌乱，反而带着点不羁的朝气，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稚气的圆框眼镜，脸上带着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混合着戏谑和期待被惊吓的表情——俨然是学生时代的阿尔冯斯！
“晚上好，我亲爱的合作……”这个「阿尔冯斯」用熟悉的语调开口打招呼，似乎想欣赏夏羽震惊的表情。
然而，夏羽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露出一丝了然和嘲讽：“不愧是你，连死了，都还在算计。”
「阿尔冯斯」的表情僵了一下，显得有些无趣，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啧，真没意思。你就不能配合着惊讶一下吗？”
“少废话。”夏羽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你是什么东西？鬼魂？还是某种……记录？”
“数据化的意识体，或者说灵魂的复制品。”「阿尔冯斯」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试图用专业术语解释，“通过某种古代技术，将原身某个时间点的记忆、人格、思维模式进行高精度扫描、复制并载入这台特殊的虚空终端……”
“说人话。”夏羽打断他。
“好吧，简单说，”「阿尔冯斯」摊手，“我就是‘阿尔冯斯’学生时代留下的一个备份存档，一个活在机器里的幽灵。他把‘我’塞进这个设备里了。”
夏羽眯起眼：“他搞出你这么个东西，想干什么？”
“验证一个假设。”「阿尔冯斯」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些，“关于神之眼，有个说法是它‘认主’，绑定的是灵魂或者意识。”他顿了顿，补充道，“原身当年在教令院时，恰好得到了一枚神之眼，也正是它，引发了他对这方面研究的兴趣。”
他指了指自己：“他做了个实验，创造了‘我’这个意识复制体，并把我载入这台设备，同时……用那颗真正的‘神之眼’为设备供能。”
“所以呢？”夏羽一脸地毫不在意反问道。
“实验证明，有人通过佩戴这台设备，成功引动了设备里那颗神之眼，让一个原本的普通人，暂时拥有了使用元素力的能力。”「阿尔冯斯」的语气带着一丝自豪，“这意味着，神之眼认的，可能确实是某种‘意识’层面的东西，而非单纯的肉体。”
夏羽沉默了片刻，问出了关键问题：“呵，这算是他给我的交代吗？不过也好，既然你的本体死了，那么现在这个...鬼魂，就把你和幕后黑手那些勾当统统给我吐出来！”
「阿尔冯斯」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如你所见，我这段意识被复制出来的时候，原身还是个埋在教令院书堆里的学生。”
他随手在空中划出一个虚拟界面，上面显示着一段类似日志的摘要，时间戳确实远在一切事件发生之前，“那个时候的阿尔冯斯，连伊索尔德具体做什么生意都不清楚，更别提之后那些大事了。所以关于你说的这些，我这里的记录都是一片空白。”
夏羽扫了一眼证据，无奈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而问道：“那他为什么到最后都没使用这枚神之眼的力量？”
“这个嘛……”「阿尔冯斯」揣测道，“或许是因为身为学者的骄傲？原身痴迷于用知识和逻辑解析世界，神之眼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其来源和机制在当时看来近乎‘神启’，是科学难以完全解释的‘黑箱’。他可能不屑于依赖这种无法被彻底理解的力量，而是更相信自己的头脑和技术吧。”
夏羽若有所思，接着直视着「阿尔冯斯」：“最后一个问题，他把你寄给我，到底想干什么？”
「阿尔冯斯」咧嘴一笑，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样子：“因为我们对‘你’很感兴趣啊，夏羽。原身在离开之前就设定好了指令，如果他回不来，那么在50天后，‘我’就会被发送到你手里。他想……嗯，我们想，更多地‘观测’你的人生轨迹。”
夏羽作势就要摘下眼镜：“谢谢，但不必了。我对被你‘观测’没兴趣，而且我看到你这张脸也容易勾起不愉快的回忆。”
“别别别！”「阿尔冯斯」立刻急了，形象都显得有些波动，“喂！你别这么无情啊！传话害你的人是他又不是我！”
“而且我很有用的！你总不能一直靠着那个时灵时不灵的‘好运’活命吧？以后万一再遇到那种级别的危险怎么办？有了我，你就可以使用元素力！可以变得很强的！我很厉害的！”
他开始手舞足蹈地疯狂推销自己，像个急于卖出产品的推销员。
夏羽停下动作，脸上露出一副权衡利弊的表情：“你这么有本事？”
天真的数字幽灵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当然！我可是那个被称为教令院百年不遇的天才‘阿尔冯斯.德.蒙塔贝尔’的在虚空技术上的智慧结晶！你怎么忍心把这么有用、这么独一无二的我丢掉？”
夏羽摸着下巴，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看在你只是一段过去的记录、而且看起来比真身善良那么一点的份上……我就姑且留下你吧。”
“太好了！”「阿尔冯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总算不用去和垃圾桶为伍了。”
“但话说回来，我总不能一直戴着这个显眼的护目镜吧？”夏羽发问。
“这个小意思！”「阿尔冯斯」的声音带着得意，“光学迷彩，基础功能。”
话音刚落，夏羽眼前的护目镜形态开始变化，线条收缩，颜色淡化，很快变成了一副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黑框眼镜，款式甚至有些老土。
夏羽走到镜前看了看。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温和，配上这副平平无奇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个与世无争的普通茶馆老板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么，合作愉快，老夏！”眼镜里传来「阿尔冯斯」试探的声音。
夏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闲情亭的灯火温暖，但上一次事件中自己的无力感同样让他印象深刻，这份意外的“赠礼”让他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所谓‘闲情自在’——是闲情让他有了来这里开店的冲动，但想要守住这份自在…却又不得不握住这股力量。
深秋的夜很长，就像是海的那头捎来的讯息一样，一口气看不到尽头。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