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阁的主殿内部。
与外部的喧嚣相比,内部空间更显庄严肃穆,光线透过高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静谧的光斑。
九条首先引领他们来到一处陈列着华美服饰的展柜前。
那是一件色彩浓重、纹饰繁复的女性衣袍,即便静静陈列于此,依旧能感受到其主人昔日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将军大人曾经穿过的服饰之一。”九条裟罗介绍道。
衣袍旁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画功精湛,衣饰的细节、飘逸的发丝,乃至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势都被描绘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然而,画中人的面部,却是一片奇异的空白,仿佛被时光或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抹去。
自认对艺术品有一定鉴赏能力的娜维娅凑近端详,疑惑地歪着头:“好奇怪啊……明明能看出画师的技艺非常高超,笔触和用色都无可挑剔,可为什么没有画下面孔呢?”
九条裟罗的神色平静,显然对此已司空见惯,她再次提起了那个众人已不陌生的词汇:“这也是「神隐」所留下的痕迹之一。不光是这一幅,稻妻境内所有与将军大人容貌相关的画像、记录,甚至是在民众清晰的记忆里,她的具体样貌都已然模糊,无法辨认了。”
夏羽想起离岛上凛间什荣曾带着感慨说出的那句话,不自觉低声重复道:“是不想让自己的子民因为离别而感到悲伤吗……”
话音刚落,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带着歉意看向九条裟罗:“抱歉,一不小心就……这是之前我们在离岛观光时,听那里的导游说的。”
九条裟罗并未介意,反而微微颔首:“没关系。这确实也是如今稻妻民间一种比较普遍的说法,或许……这也是一种温柔吧。”
就在这时,坐在夏羽肩膀上的小鸣突然有些躁动地扭了扭身体。
“怎么了,小鸣?”夏羽微微侧头,疑惑地问。
九条裟罗的目光落在小鸣手中那个已经喝得干干净净的团子牛奶空瓶子上——那是夏羽不久前见她盯着别的孩子喝,特意买给她的——猜测道:“她是不是想上厕所了?”
一旁的克洛琳德闻言,适时开口:“我正好也想去一下洗手间。夏羽,把小鸣交给我吧。”
夏羽小心翼翼地将小鸣从肩膀上抱下来,交给克洛琳德牵着。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小鸣没有任何反抗或流露出对夏羽的不舍,反而异常安静顺从,只是低着小脑袋,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乖巧暂时并未引起特别的注意。
九条裟罗清晰地指明了洗手间的方向,克洛琳德点点头:“我们去去就来。”便牵着小鸣离开了。
等待的间隙,夏羽的注意力被旁边另一个展品台上的一套茶具所吸引。
那套茶具造型古朴温润,釉色肥厚,与周围稻妻风格的器物迥然不同。
“九条小姐,这套茶具……也是将军大人用过的吗?”
九条裟罗看向那套茶具,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是的。这是曾经有一年璃月海灯节,我陪同将军大人前往璃月港访问时,她带回来的纪念品。”
夏羽走近几步,凭借茶艺人的专业眼光仔细端详,不由得赞叹:“难怪形制和釉色都不同于稻妻器物。看这开片纹路,应是璃月名窑‘古华窑’早期的作品,胎骨坚实,釉质莹润,带着独特的‘雨过天青’之色,是上乘的佳品。”
九条裟罗有些意外地看了夏羽一眼:“夏先生听起来很专业嘛,这些细节,我想一般人都看不出来,也说不出。”
娜维娅这时候插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好奇地问:“九条小姐,你刚才说是你陪着将军大人去的璃月?也就是说,在将军‘神隐’之后一直到现在……你也……”
九条裟罗的目光黯淡了少许,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回忆却徒劳无功的沉重:“是的。那道身影,那份威严,至今依旧清晰地留在我过去的记忆里。但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回想,都无法记起更多更详细的片段,只有看到这些被留下的器物才会让我清楚地知道她曾经确实存在过,守护过这片土地……”
话题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沉重。为了缓和气氛,夏羽将目光转向另一个展柜,里面摆放着一个造型奇特、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深色污渍的器皿,旁边的铭牌上写着「裁决之时」这样意义不明的字样。
“九条小姐,这个是……?”
九条裟罗看向那器皿,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微妙、近乎无奈的表情:“这是将军大人过去曾经亲自调制的……嗯……”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个人认为,那或许是她某次尝试制作的‘料理’。但稻妻的历史学者们经过研究,更倾向于认为,这可能是某种为‘终末番’准备的特殊药剂。”
“终末番!我知道我知道!”娜维娅眼睛一亮,立刻接过话头,“是忍者对吧!所以他们的手里剑、苦无什么的,都会淬毒对不对!”
这个话题成功将略显沉重的氛围转向了轻松的方向。
就在这时,夏羽在往来的人群中看见了克洛琳德独自东张西望的身影,以为她是回来后正在寻找他们,于是抬手招呼道:“克洛琳德,这边!”
克洛琳德闻声快步走来,脸上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焦急,她环顾几人,语气急促地问道:“你们看到小鸣了吗?她有没有自己找回来?”
夏羽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她不是跟你一起去洗手间了吗?”
“我们在回来的路上,人太多,我们被人群挤了一下后她就不见了!”克洛琳德的眉头紧紧蹙起。
“糟糕!”几人心中同时一沉。
得知孩子走丢了,九条裟罗立刻找到现场的工作人员,亮明身份,要求协助寻找一个穿着兔子图案童装、抱着玩具刀的紫发小女孩。
然而,一行人加上工作人员分头寻找了近一个小时,几乎找遍了所有的区域,却始终不见小鸣的踪影。
“都找过了吗?”夏羽焦急地问,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九条裟罗面色凝重地摇头:“所有能去的地方都已经找遍了,都没有。剩下的,就只有……将军大人过去的御座之间,那里现在还不对外开放。”
夏羽一听,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恳求道:“九条小姐,能拜托你帮忙,让人进去看看吗?万一她跑进去了……”
九条裟罗看着夏羽焦急的神情,又想到那个走失的幼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我明白了,请稍等,我立刻去协调。”
经过九条裟罗与现场社奉行工作人员的一番紧急沟通,一行人终于获准进入天守阁的最顶层——将军御间。
这里曾是举行御前决斗的庄严之所,空间开阔,气氛肃杀。
最深处的高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作为武人的雷电将军曾使用过的兵器和甲胄,仿佛仍在无声地诉说着往日的荣光与威压。
在负责景区的社奉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几人缓缓走入御间,目光急切地扫视着这片空旷而神圣的区域。
下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几乎停滞。
只见那个娇小的紫色身影,正独自坐在那至高无上的御座之上。
小鸣低垂着头,紫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看不清表情。但那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正无声地、不断地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和怀中冰冷的金属刀柄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而她怀中紧紧抱着的,是那柄比她整个身体还要庞大得多的、象征着无上武艺与雷神权柄的将军薙刀——「薙草之稻光」。
她没有任何啜泣声,只是那样静静地、孤独地坐在那里,抱着那柄巨大的武器,仿佛与这片空间、与这段被遗忘的历史融为一体,周身笼罩着一股与她稚嫩外表截然不符的、深不见底的悲伤与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