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人乘坐的鳴神線列車駛過蜿蜒的海岸線與壯麗的跨海大橋。
窗外的景致逐漸從鳴神島的繁華街市,變為八醞島更為原始質樸的海岸線與層疊山巒。
空氣里彌漫著與鳴神島不同的、更為濃郁的海風氣息,混雜著泥土與植物的清新。
剛下車,一身黑色職場裝扮的辯護師小姐,久岐忍,已經在出站口等候著眾人。
“旅途辛苦,大老遠讓諸位跑來這種鄉下地方。”
“不用那麼客氣,我們剛好也來見識一下稻妻的鄉村風物。”
簡單的寒暄過後,幾人在久岐忍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個依山傍海的村落。
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坡道向上,一棟棟老舊的木質房屋錯落有致,顯得寧靜而祥和。
“就是這里了。”久岐忍在一座雖然有些年頭,但院牆整潔、門廊一塵不染的老宅前停下,“這是我的老家,我和姐姐因為常年在稻妻城里討生活。除了假期偶爾回來住幾天之外,平日里基本都空著。村子里沒有旅店,今天晚上就委屈幾位在這里暫時將就一下吧。”
夏羽打量著這間一眼就能看到頭的屋子,前半是一個簡單的爐子,下面放著炭火,微微抬高一階的榻榻米地面布置在屋子的後半,看起來是睡覺的地方。
屋子的一角是一間類似儲物室的衣櫥,依稀可見里面堆疊整齊的被褥。
很古早的稻妻農舍構造,屋子里沒有太多的多余事物,就連一旁那個木制置物架看上去都是不久前才添上去的,顯得有些突兀。
按理來說,難得住人的房子不該如此整潔,但很明顯這里不久前才剛剛被整理過,想來是久岐忍有意為之。
房屋內部是傳統的和室結構,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被人精心打理過的痕跡,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陽光曬過榻榻米的味道。
“抱歉,稻妻的鄉下條件確實和這個時代有些脫節…”久岐忍自然明白即便打掃得如此干淨,可這樣的住宿條件屬實說不上好。
克洛琳德本就對久岐忍認真負責的為人感到欣賞,于是率先回應道,“沒必要說這樣的話,住宿之所只要能夠遮風避雨便已足夠,況且這里雖然簡單,但也能感受到家的氣息。”
夏羽和娜維婭同樣也跟著表達了友善的態度,畢竟他們都不是會拘泥于這種事情的人。
之後,盡管久岐忍再三婉拒,表示娜維婭已支付過委托的費用,提供住處是分內之事,但三人還是堅持塞給了她一筆不算多的住宿費。
“真是拗不過你們……”久岐忍看著手中的錢,無奈地笑了笑,“那請稍等,我去村里的市集買些吃食,晚上讓我盡一下地主之誼。”
當她提著裝滿新鮮漁獲和時令蔬菜的籃子回來,利落地系上圍裙在廚房忙碌時,那嫻熟的動作與這間老舊的廚房顯得如此和諧,而那身正式的職業裝則被她相當寶貝地整理好放進了衣櫥。
晚餐時,簡單的菜肴卻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鹽烤鯛魚火候恰到好處,野菜天婦羅酥脆可口,熱騰騰的海鮮味增湯暖人心胃。
“好吃!”娜維婭由衷地贊嘆,“久岐忍小姐,你手藝真好!”
久岐忍微微笑了笑,眼神有些飄遠︰“以前……在某個挺能折騰的團體里待過,那時候就習慣負責照顧大家的飲食了。”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並非刻意營造的懷念,像是在提及一段有些遙遠卻又鮮明的記憶。
“是那個……荒瀧派嗎?”克洛琳德適時地問道,一邊將挑淨刺的魚肉放到小鳴的碗里。
“嗯。”提到這個名字,久岐忍臉上的線條似乎都柔和了些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弧度,“那時候大家都還很年輕,作為老大的一斗雖然總是咋咋呼呼的,帶著大家做些看起來不太靠譜的事,但……那份單純和熱情,確實讓人沒辦法真的討厭他。”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感慨,“只是身而為人,總是要長大的。听說那家伙現在也相當的努力啊,以前那些跟著他的小弟們,也都變成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了……我跟他們分開了有些年了,所以關于這次的事情,我私下多做了一些功課……”
她的話速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帶著一種想要為故人辯解的急切︰“荒瀧漁業在業內的口碑一直都還不錯,雖然會社的規模不大,但他們做的漁網和零件,很多老漁民都用過,都說扎實耐用。”
“這次娜維婭小姐那邊出現的問題,我覺得很可能不是質量原因,更像是他們第一次制作海外訂單,不太懂楓丹那邊海域的情況,或者是運輸、行業標準上出了什麼誤——”
話語戛然而止。
久岐忍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作為娜維婭一方辯護師的立場,方才那番話無疑充滿了不專業的偏向性。
她臉上閃過一絲懊惱,立刻正色,微微躬身︰“非常抱歉!我不該在事實查明前發表這樣帶有個人傾向的言論,這是我作為辯護師的失職。”
克洛琳德靜靜地看著她,紫色的眼眸中先是掠過一絲屬于專業人士的銳利審視,她放下筷子,聲音平靜卻帶著分量︰“久岐忍小姐,從你的工作角度而言,保持客觀和冷靜的判斷是基石。個人情感確實不應凌駕于職業操守之上。”
她話鋒隨即稍稍緩和,那抹銳利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解︰“不過,同樣作為法律工作者,我能理解這份源于過往了解而產生的直覺判斷。它至少提供了一個不同于書面證據的視角,告訴我們明天的協商對象,或許並非心存惡念之人。下次注意即可。”
這番既嚴厲又通情達理的話,讓餐桌上的氣氛緩和下來。
久岐忍也松了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非常感謝您的指正,我明白了。”
夜色漸深,海浪聲輕柔地拍打著海岸。眾人睡在老宅並不算寬敞的大通鋪上,樸素的氛圍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溫暖。窗外的八醞島萬籟俱寂,只有繁星點點,注視著這片寧靜的鄉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