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日的阴雨似乎永无止境,连空气都浸透了像是发霉般的沉闷气味。
围绕着德维尔.伊斯科相关的调查牵扯出不少他曾在稻妻生活过的痕迹,凭借着这些痕迹的拼凑,鹿野院平藏在克洛琳德的帮助下还原出一个相对完整的行动轨迹。
从时间上看,德维尔出现在稻妻的时间毫无意外是两个月之前左右的九月底十月初,而他出现之后立即进入了长野原烟火工坊成为了临时职员,就像是早就瞄准了目标一样。
只是令人奇怪的一点是,长野原烟火工坊所在的位置到他登记在册的租住公寓之间横跨了两个城区。
跨区,甚至跨岛工作的通勤方式在稻妻城并不算罕见,但一般情况应该都是为了节省住房开支,租住在更为便宜的地段才对。
而德维尔的情况却恰恰相反,他所租住的公寓是在稻妻城海湾新区的北部,靠近影向山景区的方向,属于人流量大的高价值地区,而工作的长野原烟火工坊则处在偏远的郊区位置。
不过当前的调查进度也就仅限于此了,即便留下过那么多的痕迹记录,但依旧无人记得德维尔此人,就好像这只是个活在各种资料当中的人物那般。
之后的几天,克洛琳德借助“特别顾问”的身份尝试通过别的方法寻找失踪同伴的下落,她去到过已经被临时封锁起来的甘金岛地区,也在号称发现了娜维娅衣服残片的大桥上驻足过。
结果现实依旧残酷,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哪怕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一天,已经慢慢和自己组成临时探案搭档的鹿野院平藏难得传来了好消息,他查到了那艘如同幽灵般的“苍晶螺号”的下落。
由于伊索尔德商贸公司的突然倒台,这艘在稻妻外海出事的商船一直未被妥善处理,如同被遗忘的证物,静静停泊在海事局管辖下的一处废弃船坞里。
拿到调查许可花费了些力气,但真正令人挫败的,是调查本身。
一整天,克洛琳德和鹿野院平藏几乎踏遍了这艘中型商船的每一个角落。
船舱里积着薄薄的灰尘,部分区域还残留着当初救援人员或调查者凌乱的脚印。
客舱、货舱、驾驶室……所有地方都保持着船只被发现时的状态,个人物品散落,却唯独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人,以及任何能指明他们去向或遭遇的线索。
没有搏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遗书,甚至连仓促逃离的迹象都微乎其微。仿佛在某个瞬间,船上的所有人集体蒸发,只留下这具空壳,在海上孤独地漂浮。
“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彻底‘舔舐’过一样干净。”鹿野院平藏靠在锈迹斑斑的船舷边,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高强度工作加上一无所获,让这位总是游刃有余的名侦探也罕见地露出了疲惫与挫败的神情。“除了知道它曾经属于伊索尔德商贸,以及船上的人失踪了之外,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克洛琳德沉默地望着灰蒙蒙的海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明明感觉已经抓住了线头,可这线头却通向一片虚无。
傍晚时分,两人在压抑的沉默中道别,各自离开。
回去的路上,克洛琳德独自撑着伞,步履比平时更为沉重。
雨水敲打着伞面,声音单调而令人烦躁。
尝试寻找新出路无果,唯一能追查下去的那条线也又一次断了。
德维尔·伊斯科、苍晶螺号、集体失踪……这些碎片在她脑中盘旋,却无法拼凑出任何有意义的图案。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朦胧的雨幕,落在前方一个同样打着伞的身影上。那身影有些眼熟。
“千织……小姐?”
前方那人闻声转过身。
果然是千织。她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打扮,只是右手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与她一贯的优雅形成了一丝突兀的对比。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完好的左臂怀中,小心地抱着一束素净的白色花朵。
“是你啊,克洛琳德。”千织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倦意的笑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也没什么……大碍吧?”克洛琳德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
“手臂骨折了而已,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不算什么。”千织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她注意到克洛琳德的视线落在花束上,解释道,“正准备去……医院探望一位朋友。”
克洛琳德立刻想起九条裟罗之前提及的消息——神里绫华为了保护孤儿院的孩童身受重伤,尚未脱离危险。
而千织与她交好,这在上次的相遇时已经印证过了。
“是去探望神里小姐吗?她情况如何了?”
千织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声音也低了几分:“还算……幸运吧,至少活下来了。只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她顿了顿,忽然看向克洛琳德,发出邀请,“我正要过去,要一起吗?”
克洛琳德微微一怔。
她和千织的关系在此之前,其实仅限于认识,并无深交,没想到对方会邀请自己。
见克洛琳德没有立刻回答,千织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只是……现在这种时候,想和认识的人多说几句话。”
克洛琳德理解了这份心情。
在这座被封锁的孤岛上,熟悉的面孔本身就带着一种慰藉。
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被雨水洗刷得异常干净的青石板路上,伞沿滴落的水珠串成细线。
沉默蔓延了片刻,千织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开口:“这次……好像一直只看到你一个人。娜维娅她……”
克洛琳德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没有发现遗体。官方判定是失踪。我想,她只是……走丢了而已。我正在找。”
千织沉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走出一段距离后,千织忽然停下脚步,有些不便地调整了一下抱花的姿势:“能帮我拿一下花吗?一只手既要打伞又要抱着它,有些不太方便。”
“哦,好。”克洛琳德接过那束带着水珠的白色花朵,清新的香气暂时驱散了鼻尖萦绕的废弃船坞的霉味。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病房内,神里绫华静静地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呼吸均匀,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唯有床边那些精密的仪器显示着她身体的脆弱。
千织默默地将花插入床头的花瓶,动作轻柔。
她凝视着好友苍白的脸,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都会好的……”
克洛琳德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闻言投去询问的目光。
千织转过身,看向克洛琳德,眼神里带着一种试图说服自己般的笃定:“绫华她伤成这样都活下来了。娜维娅……她一定也会没事的。”
这份笨拙的安慰让克洛琳德心中微动,她低声回应:“谢谢。”顿了顿,她补充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夏羽……他也不见了。”
千织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恍惚,她微微偏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夏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