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警报的刹那，玄一郎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的睡意全无，一把抓起枕边的打刀就冲出了狭窄的舱室。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浓雾严重阻碍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右舷方向有几个更快的黑影正破开雾气急速逼近，船体轮廓比货船小得多，速度却快了数倍。
“是海盗？！他们趁着浓雾和夜色包围过来了！”玄一郎听到有人在这么喊着。
“混蛋，我好不容易才等来的休息时间！”玄一郎吼了一句，像是抱怨又像是给自己提气。
「别废话了！看上面，快找地方隐蔽！」夏羽的声音在脑中急促响起。
几乎同时，雾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咻咻”声。对面的快船上，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如同受惊的蝗群般抛射过来！
“举盾！隐蔽！”
五郎的怒吼从船头传来。训练有素的海只岛护卫们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简陋木盾或躲到货箱后。
箭矢“哆哆哆”地钉在甲板、船舷和盾牌上，力道十足。几声闷哼传来，还是有倒霉蛋被流矢所伤。
玄一郎挥刀磕飞两支射向自己的箭，手臂震得发麻。“好大的力气！”
「这是机括弩才能射出来的重箭！他们是有备而来！」夏羽的预警带着寒意。
箭雨刚歇，那几艘快船已经借着雾气和夜色掩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悍然贴靠了上来！“咔嚓！哗啦——” 粗暴的钩锁和搭板砸在货船舷边，影影绰绰的人影嚎叫着跃上甲板，刀剑在昏黄的船舷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残酷的白刃战，瞬间爆发！
“杀！把这群家伙赶回海里去！”五郎的声音带上了拼死的决绝，他手中的长弓震动，第一枚反击的箭矢飞射而出，迎面将一名刚从船舷露头的敌人击落，掉进了漆黑冰冷的海浪中。
玄一郎没时间多看，一个满脸横肉、裹着头巾的海盗已经狞笑着扑向他，手中的砍刀兜头劈下！
“来得好！”
玄一郎不退反进，侧身让开刀锋，左肩硬生生撞入对方怀中，在敌人因撞击而动作变形的瞬间，手中打刀由下至上，一记凶狠的撩斩！
“噗嗤！”
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那海盗踉跄后退，不敢置信地捂住腹部，倒了下去。
玄一郎看都没看，因为另一个敌人已经补位砍来。
「左边！肋下！」夏羽的提醒几乎与攻击同步。
玄一郎格开正面的刀，对左侧的攻击却只是微微拧身。
“嗤啦——” 刀刃划破了他的粗布外衣，在肋下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但入肉不深。
而他格开对方刀的右手猛地发力前推，刀柄底部的柄头狠狠撞在那偷袭者的鼻梁上，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你这臭毛病又来了？！能躲开的招数为什么不躲？！」夏羽在他意识里低吼。
“打架时候的事儿，我说了算！！”玄一郎喘着粗气，反手一刀劈退又一个敌人。
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用最小的代价承受非致命攻击，换取瞬间毙敌或重创对手的机会。
仗着力气大和那股不怕死的狠劲，他像一头的猛兽，在混乱的甲板上左冲右突。
他并非只顾自己厮杀，眼睛余光时刻扫视着全场。
“闪开！！”他猛地将一名差点被海盗从后砍中的海只岛护卫扯开，自己胳膊上又多了一道血痕，反手一刀捅穿了偷袭者的喉咙。
「右前方那个拿链枷的过来了！别硬接！！」夏羽急喊。
玄一郎看到了那个挥舞着沉重链枷、明显是头目之一的壮汉，正狞笑着朝他冲来。
链枷带着恐怖的风声砸下。
这次他没再硬扛，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侧后方跳开。“砰！” 坚实的橡木甲板被砸出一个浅坑，木屑纷飞。
“啧，麻烦！”玄一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想找机会反击，眼角却瞥见另一处险情。
五郎被至少十名敌人围困了！
而他的得意手段显然是远程的弓术，被一大群人近身围攻，他根本没时间引弓搭箭，只能依靠着一柄短刀苦苦支撑。
但身上也早就有了好几处伤痕。
这批敌人显然训练有素，将五郎一次次的突围行动掐灭，并一步步缩小着包围圈，，力求让他无路可逃。
“五郎先生！”玄一郎想冲过去，却立即又被链枷壮汉和另外两个海盗缠住。
“不动先生！先别管我！守住货舱！”五郎的喊声传来，却带着压抑的痛哼，听上去身上的伤势也不轻。
「不行！他若是出事，别说后续生意，这趟委托都得完蛋！」夏羽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知道！”玄一郎怒吼，一股焦躁混合着血腥气直冲头顶。
他不再理会链枷的威胁，拼着肩膀被擦中一下，强行撞开一条路，朝着五郎的方向猛冲！
「正前！劈斩！低头！右滚！」
夏羽的指令如同疾风骤雨，玄一郎的身体则近乎本能地响应。
他挥刀劈开一个拦路海盗的武器，低头躲过横扫的枪杆，狼狈地翻滚避开刺来的长矛，身上又添新伤，但冲势不减！
终于，他冲到了包围圈边缘。五郎的短刀已被打落，手臂鲜血淋漓，全靠还算灵活的身法苦苦支撑，眼看被乱刀分尸。
“给我——滚开！！！”
玄一郎怒吼着，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甘、以及这些年来在无数次要倒下时又强行站起的执念，全部灌注进这一击中。
他甚至没有特意摆出什么架势，只是将卷刃的打刀高高举起，锁定了拦在自己面前的链枷壮汉，还有他身后那个背对着自己、正要向五郎挥下屠刀的海盗精锐。
腰间的神之眼，仿佛感应到他心中那沸腾到极致的、纯粹想要“斩开”一切的意志，骤然爆发出灼目的紫电雷光！
细密的电弧“噼啪”作响，瞬间缠绕上他双臂，爬满刀身，将那柄凡铁也映照得如同雷霆的延伸！
时间，仿佛在他眼中变慢了。
敌人的动作，甲板的晃动，飞溅的血滴，五郎惊愕抬起的脸……一切都被拉长。
——刹那一心流.第一式
他心中那个念头，此刻清晰无比——
破！
“破山——！！！”
怒吼与雷鸣合二为一！
他挥下的仿佛不是刀，而是一道自九天坠落的狂雷！
缠绕着暴烈雷光的刀锋，以最蛮横、最不讲理的姿态，狠狠劈落！
“轰——咔！！！”
震耳欲聋的爆鸣！
挡在这一击面前的两名敌人连同他们手里的武具，都在这一击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粉碎！
狂暴的雷霆之力去势不减，狠狠砸在甲板上！
坚硬的厚木板应声炸裂！
一个巨大的缺口瞬间出现，木屑混合着电火花四处飞溅，焦糊味刺鼻。
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咔嚓咔嚓”地蔓延开去，整艘货船都为之剧烈一震！
靠得最近的另外两名敌人被爆炸般的气浪和飞射的木刺直接掀飞，惨叫着落入海中或摔在远处，生死不知。
包围圈，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击硬生生轰开了！
五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忍痛向后急退，脱离了绝境。
雷光消散。
玄一郎保持着挥刀下劈的姿势，单膝跪在破碎的甲板边缘，拄着那柄已经彻底卷刃、甚至崩开了几个缺口的打刀，剧烈地喘息着。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新伤旧痕在雷元素力的短暂刺激下传来麻痹与剧痛交织的古怪感觉。
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燃烧的炭，死死盯着因这骇人一击而短暂呆滞的剩余敌人。
甲板上出现了片刻的死寂。只有海浪声、火焰燃烧声和伤者的呻吟。
海盗们看着他，看着那个冒着青烟、触目惊心的甲板破洞，看着那柄还在滴血的残破之刃，眼神中首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惧。
“……杀！”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五郎，他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刀杀向了最近的一个敌人，随之而来的是海祈岛一方的人马重新振作的反击浪潮。
先前还势均力敌的两方，在那如鲜血修罗般的人儿斩出的一刀后在气势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郎冲入敌阵，他的身后是那道鲜红的身影，不知是那件衣服本身就是红色还是浸染了太多鲜血。
一个，两个，五个…越来越多的海盗倒在了血泊之中，浓雾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殷红。
“——撤！”
雾中，不知哪个头目嘶哑地喊了一声。
如同潮水般，一声令下，剩余的袭击者迅速脱离接触，退回快船，砍断钩锁。
几艘快船毫不恋战，调转船头，很快重新没入浓重的海雾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海面上些许漂浮的碎片和血迹。
威胁离去，玄一郎头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当啷”一声，他手中的破刀终于脱手，掉在甲板上。
他晃了晃，试图站稳一些，但视野却开始模糊、旋转…
“不……动……先……” 五郎焦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黑暗如同温柔的海水，淹没了最后的光亮。
玄一郎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潮湿且布满碎木和血污的甲板上，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