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商……安藤信介？”
电话那头传来九条裟罗略带疑惑的确认声。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那头即使已经入夜也依旧未曾停歇的忙碌声响。
就在刚才，克洛琳德向她提起了这个名字。
“嗯。”
克洛琳德站在旅店房间的窗边，一手拿着通讯器，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我还在追查有关‘不动玄一郎’的线索。从冒险家协会得到的最早记录显示，他第一次承接委托，雇主就是这位‘安藤信介’。”
她的声音平稳，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因为夏羽失踪的事，曾排查过稻妻城内所有具备一定规模的茶商。”
“所以想向你确认一下，是否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九条裟罗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回忆，然后回答：“抱歉，克洛琳德女士，这个名字……我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果然如克洛琳德意料之中那般事情并没那么顺利，短暂的沉默过后九条重新问道。
“您查到的这份记录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的？”
“大概……二十年前。”克洛琳德自己也觉得这个时间跨度有些尴尬。
“二十年前？”九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了然，也带着一丝无奈，“唔……已经那么久远了吗？与我们近期排查的时间范围确实差距太大。”
“您稍等，我立刻让手下人再把上次那份详细的茶商名录调出来，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一遍。”
“不，不用麻烦他们了。”
克洛琳德连忙说道，她知道现在天领奉行上下因为大封锁和各种异常事件早已人手捉襟见肘。
“如果方便的话，能否把那份名录的副本发一份给我？我自己来核对就好，这样更快，也不占用你们的人力。”
电话那头传来九条裟罗短暂的沉吟，随即她果断答应：“好的，我明白了。那您是现在要吗？我立马派人给您送过去…”
“不，不必这么着急，已经这个时候了，就不要让人特地跑这一趟”克洛琳德再次礼貌拒绝道。
“如果可以，明天送到奉行所吧，我自己去取。”她又补充道。
“好的，那我一会儿交代下去。您早些休息。”
“好的，谢谢。”克洛琳德道谢，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通讯器，克洛琳德却没有立刻回到桌前。
她走到窗边，双手撑在冰凉的木质窗台上，身体微微前倾，探出小半个身子，任由带着湿冷水汽的夜风吹拂着脸颊，试图驱散心头那阵莫名的烦闷与……一丝罕见的无力感。
关于夏羽的线索总算有了一点眉目，虽然指向的是二十年前一个似乎已无足轻重的茶商，但总比杳无音信的强。
只是反观娜维娅…至今仍旧没有半点消息。
作为她最好的朋友，那个总像小太阳一样充满活力、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笑着扛住的娜维娅，此刻却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理智上，她绝不相信娜维娅会那样不明不白地遇难，她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挣扎、等待。
可情感上，越是这么坚信，心底那份找不到确切方向的焦虑与不安就越是如同藤蔓般缠绕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趴在窗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手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想要有个能依靠的人的冲动。
——是因为年纪渐长，自己反而变得软弱了吗？
她如此思索着。
明明以前担任决斗代理人、独自面对无数生死危机和阴谋诡计时，她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再艰难的日子，再孤独的战斗，她都咬着牙一个人挺过来了，将所有脆弱深深埋藏，只展现绝对冷静与强悍的外壳。
可这一次，面对同伴接连失踪、线索扑朔迷离、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异常的局面，那层坚硬的外壳下，某种疲惫与彷徨正在悄然蔓延。
上次这样的时候，不论是夏羽还是娜维娅都会用他们的笑脸鼓励自己…
她眉头深锁，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郁。
“要我再让你睡个安稳觉吗？”
一个慵懒的女声突兀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打断了克洛琳德沉溺的思绪。
克洛琳德微微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隔壁客房——那间之前属于夏羽的客房——的窗口，旅店的老板娘，神秘的食梦大妖，梦见月瑞希，正姿态闲适地侧坐在窗台上。
她背靠着内侧的窗沿，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伸出窗外，轻轻晃荡。
手里依旧是她标志性的那根细长烟杆，随着她浅吸一口，烟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映亮她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嘴角。
“老板娘……”克洛琳德直起身，向她点头致意。
瑞希吐出一缕青烟，烟雾在夜风中迅速飘散。
她半开玩笑地说道：“大美人，你都好几天没好好合过眼了吧？再这么熬下去，眼睛下面的乌青都快和店里的小青差不多了。”
克洛琳德知道小青是秋沙温泉乡里一位种族为青鬼的店员，浑身的皮肤也如其种族名那般都是乌青色的。
瑞希晃了晃烟杆，“我这儿的招牌特色可是‘让人安眠的美梦’，你再这么砸我招牌，小心我收你双倍房钱哦。”
克洛琳德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苦笑：“抱歉，老板娘，实在是因为——”
“事出有因？情况紧急？”瑞希用烟杆遥遥一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就告诉过你啦——和我无关的事，不必说，说了呢，我也懒得听。”
克洛琳德被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经过这几次的相处，她已经多少摸清了这位妖怪老板娘看似随心所欲、实则界限分明的古怪性格，知道她并非真的不近人情，只是不喜欢被卷入麻烦，或者说，不喜欢被“告知”麻烦。
脑海里不自觉出现过去某次在闲情亭和夏羽喝茶闲谈时的场景，当时正好听他提到过在璃月话里有个词就是形容这样的性格…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乖张”。
瑞希看着略微失神的克洛琳德。
她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几个圆润的烟圈，看着它们在夜空中变形、消散，这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别太担心，你的那位……嗯，小男朋友，暂时应该还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