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找我？”
光屏那头出现的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安藤佑树。
夏羽点了点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愿力的搜集已经接近99.84%。”佑树如实汇报，“距离修复‘御神子’大人的神之心只差最后一点了。”
“做的不错。”夏羽语气平静，“等从最后这批人身上收割完愿力，就放他们回去吧。我们要开始准备进行最后的‘悖论’推演了。”
“好的，老师。”佑树顿了顿，“需要我帮您再做些什么吗？”
“不用。”夏羽刚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椿和杏子的情况还好吗？”
佑树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由于‘生’的躁动越来越剧烈，她们的血肉身现在都处在崩溃混乱的边缘。”他汇报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进行了紧急封存处理。”
夏羽沉默了一瞬，问：“她们还是不愿意成为智械吗？”
“是的。”佑树答道，“她们的意志拒绝离开血肉的躯体。”
夏羽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那就让她们继续保持静默吧。”
“收到。”佑树应下，又问，“另，投放在永恒幻梦中的‘血肉身’傀儡有部分出现了异化的征兆，要处理掉吗？”
“你直接销毁掉就行了。”
“收到。”
光屏那头，佑树点头记下。
——
所谓的“血肉身”傀儡，指的便是在净土核心那座机械空岛上，安藤佑树制造出来的那些“模版人类”。
在为这些傀儡注入虚假的人格数据之后，它们就能成为永恒幻梦中鸣神岛上的“人类”。
这些“人类”会被加入到“不动玄一郎”的人生当中，当做磨炼他的基石。
这种方式，虽然比不上之前那般直接引入类似克洛琳德她们这样的“外部变量”，但胜在没有负担。
借助“生”的血肉，几乎能无限制造出这样的“血肉身”。
唯一的问题，就是它们可能存在“发生异化”、变成畸形血肉造物的风险。
不过在永恒幻梦之中，这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只要及时销毁掉就行。
而幻梦中的那位“人偶将军”，自然也是类似的造物。
只不过主体用的，确是雷电将军本人的人偶。
雷电将军有一具人偶化身，在这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消失的是雷电影，她的这具将军人偶一直都在。
只不过人偶因为不明原因，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上一轮的黑羽大辅，尝试用“生”的血肉对其进行修复，但并没有成功让人偶重新动起来，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取并复制了它的人格数据，注入到相应的血肉身傀儡当中，这才有了‘永恒幻梦’中的人偶将军。
——
又和佑树交代了几句后，夏羽切断了连线。
面前的巨大屏幕墙上，依旧在不断上演着不动玄一郎的轮回。
先前那面熄灭的屏幕也已经重新点亮，开始了新的一轮。
夏羽站起身，对着小阿交代道：“你帮我看着点，我去看看小鸣。”
小阿的身影在半空中晃了晃：“去吧去吧。”
“嗯。”
夏羽抬手。
面前出现一道数据光门，他迈步走入。
——
走出光门后，眼前是一间空旷的大房间。
陈设和天守阁的御座之间别无二致。
最上方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小鸣。
只是她的模样，已经从四五岁的幼童，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闭着眼睛，安静地坐在那里。
墙上挂着上百枚无主的神之眼。
有的是空白的，有的则有淡淡的雷纹闪动。
这些，就是之前“永恒遗民”复刻眼狩令时夺来的神之眼。
用来当做储存小鸣体内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雷元素的容器，防止她因为元素过剩而使身体无法承受这份负担。
小鸣似有所感，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没了幼童时的笑脸，而是多了些疏离感。
或者说——属于“雷电将军”的威严。
她看着夏羽，轻声道：
“父亲……”
夏羽走到小鸣身前，语气温和：“嗯。饿了么？”
小鸣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嗯……饿了。要吃你做的饭。”
夏羽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身上流光闪过。
原本的衣服上，多了一条围裙。
俨然变成了一个准备给女儿做饭的父亲，这是他在如今唯一的精神放松方式，即便现在的他们谁也没有进食的需求...可至少，这会让夏羽觉得，自己还能算是个活人...而不是一串被漫长到近乎无限的时间困住的冰冷代码。
自从黑羽大辅的意识融合进夏羽体内之后，他就知晓了很多事。
除了幻梦中人偶将军的真相，还有小鸣的由来。
小鸣，是黑羽在得到将军残破人偶时，找到的一柄断刀。
刀名曰“梦想一心”，来自上一任的稻妻雷神，雷电影。
断刀上，寄宿着前两代雷神——雷电真和雷电影姐妹一丝残留的微弱意志。
黑羽借助“生”的血肉尝试修复人偶时，也修复了这柄刀。
而后，又因为刀上残留的意志，诞生出了小鸣这样一个存在。
所以说，小鸣把他当做父亲，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错。
她确实是他——或者说未来的自己（黑羽大辅）——所制造出来的。
只不过她虽然身上有着两代雷神的意志，但那意志并不完整。
需要借助其他的外力，才能重新掌控雷的大权。
其一便是神之心。
所谓“灵狐布道，汇聚众生之愿力”，目的就在于此。
净心教一直以来做的事，就是通过加深世人对雷神的信仰，来搜集愿力，修复破碎的神之心。
而“鬼人持刃，淬炼承愿之容器”，说的则是搜集眼前墙上这些神之眼，用来保存小鸣体内多余的元素力。
最后的“天狗问禅，收集心念之火花”，说的则是在永恒幻梦之中，通过一次次的轮回诞生的思辨火花，完善小鸣的意志。
而随着意志的不断补完，来自两代雷神的精神正渐渐融为一体，化作崭新的个体。
她的名字，不再是什么永恒遗民的“御神子”。
而是继承自那两代雷神之后的——
雷电鸣。
她，也是解决“生”之暴动的核心所在。
现在的情况，依靠反有机方程的存在，要‘解决掉’暴动的“生”并不困难。
但如果只是简单的抹除，那也就意味着——其所执掌的提瓦特的“生命”相关权柄将会遗失。
提瓦特的生与死会失去平衡，新的生命将不会诞生，现存的生物也会失去秩序，向着不可控的方向演变，直到最后彻底凋零。
唯一的途径，就是有人能吞掉已经陷入异常的“生”，重新融合并执掌“生”的权柄。
而这个人，就是小鸣。
她不单单要接过雷神的权柄，还要在那之后进一步，踏足到“生之执政”的位置上去。
只不过，这么做自然也是有代价的。
想要控制住暴乱的“生”，唯有反有机方程能够做到。
这也就意味着，承载着“帝皇”意志的夏羽，必须进一步解开限制，让“帝皇”加速侵蚀属于“夏羽”的部分。
而这份残缺，则要依靠打碎幻梦后的不动玄一郎的意志进行填补。
所以，黑羽大辅的本质，既是夏羽，也是玄一郎。
二者对半，补完成的一个人。
但身为故去之人“灵魂”的玄一郎，将无法留存于现世。
只能回到过去……
重复开始“黑羽大辅”的一生——
创立永恒遗民，制造出“小鸣”，然后再度与下一个“夏羽”相遇。
重复此世经历过的那些故事，直到下一个“夏羽”接过这个担子，补完小鸣，解决“生”的暴动。
下一个“夏羽”再与下一个“玄一郎”结合……诞生出下一个“黑羽大辅”……
如此往复……
互为因果。
而“帝皇”的意志，则被悄然封存进这段首尾相连的历史当中。
这也就是夏羽决心与众人分别的理由，他根本走不出这条循环往复的历史轨迹。
就如当初在御建禅院时他嘲讽过的那样，费了那么大的劲，到头来为的，只是一出‘自己生自己’的荒唐戏码。
——
这间御座之后，是间厨房，布置得风格却和外面的御座之间大相径庭。
那摆设构造，分明是闲情亭里的布置。
夏羽系着围裙，看着柜子上陈设着的那几套属于特别客人的茶具，略微出神。
失神间，他听到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父亲。”
“嗯？”
“饭……要快一点，饿了。”
夏羽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