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么回事……”
夏羽听完鸣从过去三代雷神那里得到的消息，低着头，声音很轻。
此刻，他总算明白了未来的自己——黑羽大辅——找到这具破碎人偶和梦想一心断刃的前因。
正是这一次，鸣在接过她们传承时获得了这些信息。
但最重磅的消息并非这件事。而是那场被掩盖的战争，以及在那之后，提瓦特大陆上关于“生死时空”的紊乱。
小阿的虚影在半空中晃了晃：“老夏，还记得咱们在璃月港遇到的那个卖玩具的吗？”
“是说那位前愚人众执行官，阿贾克斯？”
“对，就是他。当时他也提起过北方的战争，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这方面的印象。后来在你们的追问下，他原本打算细说却——”
“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夏羽接过话头，“但在他改主意之前，我们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而你事后说，你的系统里出现了半个小时的空白。”
“对！就是这个！”小阿的虚影猛地闪了一下，“如果再结合现在得到的这些消息……那么那次失神很有可能就不是偶然，而是——”
“天空岛在进行强制干预。”
夏羽抬起头，目光沉了下来：“理由恐怕就像小鸣说的那样，生死时空四影都已经出了问题。而天空岛不希望这件事被世人知晓。”
鸣看向他：“老爸，按照姐姐们所说，那场战争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可所有人对时间的认知，都被停留在了过去。这到底是为什么？”
夏羽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这个我也暂时没想通。四影各自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但有一个是明确的——就是现在已经摆在我们面前的‘生’……祂那副姿态你们都见过，绝对不是正常该有的样子。”
小阿的虚影闪了两下，像是打了个冷颤：“你还是别让我回忆了……要不是我提前做过心理建设，打死我也不想承认那种东西以前是掌管生命的执政……亏你还打算让鸣吞了祂。”
鸣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老爸如果需要我这么做，我就会去。”
夏羽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很轻：“抱歉，小鸣。这个担子眼下唯一能接的人，就只有你了……我们谁也办不到。”
鸣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夏羽收回手，“该去佑树那里完成你的最后一步了——接过那枚被重铸起来的神之心。”
三人离开大厅，前往机械空岛的最顶端。
在那里，安藤佑树早已恭候多时。
他转过身，对着夏羽微微欠身：“老师，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他向边上退开半步，露出身后那座与周遭冰冷机械格格不入的古旧祭坛。祭坛正中，一枚闪耀着雷霆微光的神之心安静地悬浮着，光芒柔和而深邃。
小阿凑近了些：“这就是神之心？怎么造型看起来像是枚棋子？”
夏羽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那枚“棋子”上。
“尘世七执政本就是天空岛手里的棋子。接过这枚神之心，既代表着神权受到高天的认可，也象征着甘愿臣服的内心。”
他顿了顿，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那枚棋子。
雷光在掌中噼啪炸响，像是对他这“亵渎”之举的呵斥。但夏羽没有松手。
绿色的数据流从他掌心涌出，无数复杂的代数式被编撰、写入、覆盖。棋子的外壳开始龟裂，剥落，缓缓回归到某种更本质的形态。
夏羽松开手。
悬浮在半空的，不再是一枚棋子。
而是一颗颅骨。
古老，残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小阿的虚影差点跳起来：“啊？什么玩意儿？是个死人头？？？废了这么大功夫，就搞了个死人头出来？安藤你玩我们啊？！”
佑树不语，只是看向夏羽。
鸣也同样看向他。
夏羽的眼中，数据开始流转。无数不属于他、被提瓦特列为禁忌的知识，正在被载入他的脑海。
小阿惊呼：“老夏，停下！这种时候你突然接入‘帝皇’的意志做什么？”
数据的微光从夏羽眼中褪去。他捂着半边脸颊，样子不太好。
“反正……都是迟早的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刚好我也想知道这块颅骨的来历……只是没想到载入的数据量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鸣上前一步：“所以……老爸，你知道什么了？”
夏羽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才开口：“我刚才尝试从‘帝皇’的数据库里检索……结果出来的信息量大得惊人。我吃不下那么多数据……除非甘愿彻底放弃自己。不过，也还是看见了几个关键词。”
他顿了顿：“第三降临者……‘记忆’的巡旅者……无漏净子……”
小阿一脸茫然：“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就听懂了第一个词儿——降临者的概念知道的虽然不广泛，但我还是能查到，当初那位旅者不就是被称作第四降临者？但后面两个是什么意思？”
“是个天外的来客。”夏羽的声音缓了下来，“记录文明的兴衰，保存世界的记忆，不让历史被遗忘……所谓‘记忆’的巡旅者，就是负责这种工作的。”
鸣轻声问：“那‘无漏净子’又代表了什么？”
夏羽沉默了一会儿：“就是因为这个词的概念大得有些离谱，我才没敢完成解读……不过，大抵也能从名字猜想出个大概。”
“无漏，是佛教用语，无杂无恼，代表着绝对的纯净。加上后面的‘净子’二字……应该是在说，那位‘记忆’的巡旅者，本质上是位绝对纯洁的观察者，不会对被观察的对象做出任何干涉。”
小阿瞪大眼睛：“所以……这颗死人头，就是那个什么无漏净子的？降临者有那么容易死吗？”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佑树。
“所谓降临者，指的是来自提瓦特之外、拥有比肩世界力量的特殊存在，自然不会轻易死去。”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但若是降临者本身违背了一些不该违背的底线，那么这份力量，或许就将不再。”
小阿正要追问安藤是如何知晓这种事情的时候，夏羽却打断了他。
“他说得没错。”夏羽的目光落在佑树身上，“作为第三降临者，确实本该没那么容易死去……可祂违背了自己，做出了某些出格的事，让自己变得‘不净’，从而失去了那份力量，最终被杀死。”
小阿愣了一下：“所以老夏你刚才是从‘帝皇’那里见到了第三降临者的那段历史？”
夏羽摇了摇头。
“不……我想那并不是从‘帝皇’的数据库里流出来的。毕竟在第三降临者的那个时代，‘帝皇’早已陷入了静默。能知晓这些事情，又能把这些消息混在刚才那些数据当中的……”
他缓缓转身，看向安藤佑树。
“是你吧——这位一直默默扮演着‘乖学生’的朋友。你到底是谁？”
安藤佑树没有做出任何辩驳。作为智械，他本就不会进行无法逻辑自证的辩驳。
他只是平静地问：“您是从何时知晓的？”
夏羽的声音不疾不徐：“从你敬爱的黑羽老师和我融合成一个人后，我就在想了。同样是经历过永恒幻梦并走出来的三个‘乖学生’——杏子和椿，她们在现实的身体都是借助‘生’的质料做出来的。但随着生之执政的不可控，她们都陷入了异化的风波里。”
他顿了顿：“可你没有。但却还是毅然决然地，在我向提出关于‘无机帝皇’的内容时，决定了要抛弃血肉之躯，成为无机生命。”
“或许我可以理解成，那个小佑树一直以来都在崇拜着那位‘机锋藏’——所以即便要成为冰冷的机械，也要追随过来。”
他直视着佑树的眼睛：“可你好像忘了什么。我的存在，黑羽的存在……从来不是单一的个体，而是由无数个重复的‘我们’不断融合叠加之后的产物。与我融合的那个他，也是过去无数的我和他的集合体。”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平静，“一直被称作庸人的玄一郎，尚且能在我们编织的虚假幻梦中一步步达成超越。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办不到？”
沉默持续了片刻。
安藤佑树微微欠身。
“这确实是我的疏漏，无数次的叠加让原有的历史轨迹发生了些许偏差。”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此前从未显露的东西：
“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普洛托戈诺斯（protogonos），天空岛的理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