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枫丹的气温还有些微凉,但春日的气息已经弥漫在枫丹廷的各个角落。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线。
夏羽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头疼。
太阳穴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用铁锤对敲。
嘴里干得能孵出一窝麻雀。
他翻了个身,手在床上摸索着,结果却摸到了某个温热的东西。
夏羽皱起眉头,理所当然地抱怨道:“娜维娅...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搞这种事情了...这都是这个月第几回了?你到底是怎么潜入进来的啊?”
自从海灯节那次他与三个姑娘之间各自坦白,获得了未婚妻身份的娜维娅在夏羽返回闲情亭后,就时不时会在某天的早上突然出现在夏羽的床上...
用她的话说就是,来城里办完事太晚了,没地方住,那和自己未来的丈夫住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叫提前适应婚后生活。
只是这让夏羽相当苦恼,毕竟一觉醒来床上多了个人,怎么想都有些惊悚。而且这种事几乎每一次都在挑战他的理智...他真怕万一什么时候自己把持不住,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虽说娜维娅嘴上说着很欢迎,但他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也就只是嘴硬而已,要是自己来真的,她怕不是会跑的比兔子还快。
然而这次却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夏羽感觉刚才手里摸到的那个肩膀似乎也有些不一样...
娜维娅的肩膀有这么宽吗?
他撑起身子,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然后——
愣住了。
房间的地上散落着衣服。
是女装!
似曾相识的白色长裙像一滩死水瘫在地上,蕾丝边衬裙挂在椅背上,一只高跟鞋倒扣在桌脚边。
夏羽有些懵了...那身衣服绝不是她们三人中任何一位的...而是他自己...不,更准确来说是他装扮成Natsuha时所穿的那一套!
那顶黑长直的假发歪歪扭扭地躺在门口,那门口的衣架上挂着的那套男士衣服却好像不是自己的?
夏羽的大脑还没完全彻底从宿醉中苏醒,但他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娜维娅和克洛琳德的那位大导演朋友芙宁娜小姐举办了一场纪念晚会...他们几个一起出席...
而让夏羽意外的是,晚会上遇到的那几位异国的客人都是在稻妻时的熟人...中途夏羽见到克洛琳德被人敬酒,为了防止上一次那样的事情发生,他主动站了出来替她挡下了不少,再之后...他就没印象了。
——某种不祥的预感已经开始在夏羽的脊髓里爬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没穿。
等等。
等等等等。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刚才不小心摸到的那个东西。
被子里,另一个呼吸声。
一个赤裸的肩膀露在外面。那肩膀线条分明,皮肤白皙,蓝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
夏羽的瞳孔在地震。
他颤抖着手,缓缓掀开被子的一角。
那张脸。
那张在酒精作用下曾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畅饮到天明的脸——
神里绫人。
夏羽的呼吸停了。
足足三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里绫人被这声惨叫惊醒,猛地坐起来。
他看到了夏羽。
夏羽看到了他。
两人对视。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
“呕——”
两人同时掀开被子,冲向门口。
夏羽和神里绫人蹲在门口的墙角,一起对着地面干呕。
吐不出来。
胃里已经空了。
但那股恶心感——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恶心——让他们根本停不下来。
“夏……夏羽……”神里绫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昨晚的事……咱们当……当做没发生……”
他又呕了一下。
“都是……喝多了……惹的祸……”神里绫人艰难地继续道,“千万……千万别说出去……”
夏羽拼命点头:“那……那当然了!!!”
说完,两个人又一起对着墙角干呕。
半个小时后。
夏羽蹲在闲情亭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头。
他已经这样蹲了二十分钟。
路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和神里绫人睡了?和一个男人睡了?!
虽然都是喝多了,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
睡了就是睡了。
他夏羽,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和人发生“大人的事情”,对象居然是个男人。
还是个位高权重的男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夏羽猛地站起来。
不行。
必须想想办法解决...可这种事...要怎么解决啊?找人商量吗?
可找谁呢?
娜维娅?绝对不行。
夏羽很清楚娜维娅的个性…这种事情要是被她知道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克洛琳德?那就更不行了。
上次那之后,虽然两人已经互相算是确定了关系,但...摆在他们之间的身份问题始终都还没有解决...
除了昨天晚上稍微多说了几句之外,海灯节结束后,她就把自己泡在了新案子里,整天都忙得飞起,再说这种话题要怎么跟她开口啊?
琳妮特?更不行。
这丫头察言观色起来有时候比自己都强...
那还能找谁?
昨夜刚认识的那位梅洛彼得堡的公爵大人,莱欧斯利?别开玩笑了,根本还不熟好嘛?!
那位看上去很聪明的芙宁娜小姐?别开玩笑了,和她也不熟啊!
夏羽抬头,目光落在街角那块枫丹新季时装上市的广告牌上。
千织屋?
对啊,昨天千织不是也在吗?
千织是稻妻人,和神里兄妹都熟。
而且只要肯多给点封口费…她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最重要的是,她是自己所熟悉的人里最冷静的一个。
最最重要的是——她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的牵扯,是个纯粹的街坊!
就她了。
夏羽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千织屋。
千织正在工作台前画设计图,手里拿着炭笔,头也不抬。
“你来了?”
夏羽愣了一下,怎么听她的口气好像很早就猜到自己会来一样。
“嗯……来了……”夏羽说。
千织放下笔,转过身。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夏羽心里发毛。
“坐吧。”千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要喝茶吗?”
“不、不用了……”
夏羽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像个小学生。
千织看着他这副样子,挑了挑眉:
“怎么了?一副便秘的表情。”
夏羽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句话:
“我……我有一个朋友……”
千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他……他有一次喝多了……然后和一个……和一个关系…并不太熟的朋友……”
夏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发生了……发生了些……大人的事情……”
千织放下茶杯。
“所以他想让我帮忙找人问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夏羽说完,低着头,不敢看千织的眼睛。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
千织伸出两根手指。
“两亿摩拉。”
夏羽抬起头:“哈?”
“两亿摩拉。”千织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价。
夏羽愣了:“什么两亿摩拉?现在找你聊天咨询还收费吗?”
千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的意味。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夏羽的心里咯噔一下。
“我是说……”千织移开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彩礼……得两亿摩拉。我老爸定的规矩。”
夏羽的大脑宕机了。
“彩彩彩彩彩彩礼?!”
千织的脸更红了。她别过头,不让夏羽看到自己的表情,但耳朵尖红得发亮。
“嘛……虽然我也没想到……最后会便宜了你……”
夏羽的嘴张成了o型。
“但……昨……昨晚……”
千织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羞赧:
“我体验……还不错……”
“………………”
“毕……毕竟是我的第一次……”
“………………”
“所以……”
千织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夏羽,你会负责的……对吧?”
夏羽听完,吓得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