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亭内,气氛稍稍有些诡异。
那些身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们把店门周围给围了起来,每个人都负手跨立,把守在四周。他们阻拦的并不是客人,而是一群芙宁娜女士的狂热粉丝。
作为枫丹的大明星,她不仅是导演,同时也是一位演员,每次公开出行都会跟来一大票的粉丝。
这次也不例外。
保镖们护在闲情亭门口,防止这些人冲进来打扰这份清闲。
——
夏羽正坐在店内。
与他面对面的,还有一位客人。
那位客人穿着一身兜帽长衫,坐在阴影里。若是离得稍远一些,甚至都无法注意到她的存在。那人从袖子里伸出的两只手掌上,裹着厚厚一圈绷带。
面对芙宁娜——这位给安静的闲情亭带来喧嚣的闯入者,夏羽和她皆是侧目。
芙宁娜环顾了一下店内,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原来你在营业啊?我听克洛琳德说你最近休息,还以为没开门呢。”
她自来熟地坐在了吧台前。
夏羽挂着职业微笑:“芙宁娜女士突然这么大张旗鼓地跑来我的小店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是有好事。”芙宁娜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我想跟你谈笔买卖。”
“买卖?”夏羽歪了歪头,“我就是个开茶馆的,您难道是打算在这儿包个场请外面那些粉丝来举办个茶会?”
芙宁娜摇头:“当然不是。我最近在筹拍一部新戏,你这里的氛围很不错,所以我希望到时候租用几天用来拍摄。”
夏羽嘴角挂着浅笑,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倒是他对面的那位神秘茶客忽然发声了——一道略带低沉的女声,她探出缠满绷带的手,端起面前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真是新鲜。大导演大明星亲自跑来做商务洽谈。夏老板你这背景不简单啊。”
夏羽微微点头:“让您见笑了。”
他看向芙宁娜:“芙宁娜女士,您也看到了。我这茶馆不久前才扩建翻新过,上上下下虽然也没多大,但每日的营业额倒还说得过去。您这突然开口要租用,会耽误不少生意。所以这费用……”
他搓了搓手指。
芙宁娜笑了:“还真和克洛琳德说的一样,关于摩拉的话题你果然很直接。”
她顿了顿:“不过别误会,我想租用的只有你这一小块老店铺的部分。隔壁扩建的那片你们照常营业就行。至于费用嘛……一天四十五万摩拉,怎么样?”
夏羽眨了眨眼:“啊,这个价格的话……”
“怎么,嫌少了?”芙宁娜挑眉,“那要不然你开个价。寻常我租场地类似大小都只有三十万摩拉一天,你这里的话,我知道确实也是生意好,所以才多给了一半。”
“您给的价位确实没什么问题……”夏羽说,“只是您可能还不太了解情况,扩建后的店铺虽然大了不少,但实际仍旧有一半以上的营业额来自这间老店铺…如您所言,其实不少客人更喜欢这间老店的氛围。”
“嗯?要不你开个价?”
夏羽斟酌着,没有直接回答,“不妨先喝杯茶再慢慢谈如何?”
芙宁娜想了想,“嗯,也对,难得来一趟,我就尝尝好了。我听说你这儿有个特色服务……那个叫什么来着——‘茶仙煮雨’!就是有专属茶品和点心,还有半小时的私人陪聊的那种。刚好咱们能谈谈价。”
夏羽摊手:“很遗憾,这项业务最近本店每日只接待一位客人。刚巧,今日已经被这位……”
他看向对面的兜帽女士:
“……这位远道而来的女士给定下了。”
芙宁娜皱了皱眉,看向那人。
宽大的兜帽长衫看上去有些破旧,像是刚穿越须弥沙漠赶路的旅人。她手掌上的绷带格外显眼,还有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同样也被厚厚的绷带缠绕着。
——这人怎么跟个木乃伊似的?
芙宁娜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她收回视线,又看向夏羽:“好吧,那就给我简单来壶茶,再来点你这儿的特色点心就好。”
夏羽挂着职业微笑:“好,稍等。”
——
在此间隙,芙宁娜打量着那位神秘的绷带女士。
尽管宽大的衣袍几乎遮盖了她绝大部分的身形,但芙宁娜还是觉得对方身上的气质似曾相识。
绷带女士头也没回:“芙宁娜导演,您这样盯着他人可有些不太礼貌?”
芙宁娜意识到失态,连忙移开目光:“抱歉女士,我只是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绷带女士的声音平淡:“我只是个流浪的旅人,兴许是您这些年到处拍摄,在哪里与我擦肩而过过吧。这不奇怪。”
芙宁娜想了想,内心接受了这个说辞。
——
没一会儿,夏羽端上茶水和一份造型精致的配茶点心。
“虽然没法提供完整的定制服务,但这盅‘清心湖光’其实是我一直想给您推荐的品类。”
芙宁娜眼前一亮。
果然如克洛琳德所说,夏羽真的会按照每个客人的不同调制不同的茶品。这杯茶呈现出一种澄澈的淡绿,明明是蒸腾的水汽,却有股雨后空气的清亮与宁静。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茶的名字:“清心湖光……有点意思。让我尝尝……”
……
“噗!!!”
刚喝一口,芙宁娜就喷了出来。
她吐着舌头:“这……这什么玩意儿?明明闻上去还不错,可为什么喝起来口感滑腻腻的,还这么苦?你这家伙该不会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吧,故意整我的吧!”
夏羽面色不变解释道:“当然不是故意为难您。您说那气味其实是来源于枫丹本土的特产——湖光铃兰,经过沸水冲泡后,湖光铃兰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潮气,一些地方甚至当做药材使用,它的主要功效是润喉养肺。至于口苦,那是因为另一种主材——清心,本就味苦,却有清热降火的功效。我听几位朋友提起过,您平日里似乎因为工作原因一直有咽喉肿痛的旧疾,所以为了进一步加强这方面的效果,还加入了一些史莱姆凝胶。”
夏羽嘴上说得有理有据,但实际上史莱姆凝胶完全就是他故意逗芙宁娜的,至于理由嘛…还是那句来而不往非礼也,原本好好的一个安静的午后茶歇时间被高调出行的芙宁娜带来了一群被堵在外面咋咋呼呼的粉丝,反正按照夏羽的“小心眼”可不会当做没发生。
史莱姆凝胶这东西一般是不会放在茶里的,大多数都是拿来制作蛋糕布丁之类的,让食物保持q弹用的。
芙宁娜苦着脸:“璃月茶都这么苦的吗……”
绷带女士接话道:“茶本就品的不是味,而是内在的意。苦是最容易让人舌头产生记忆的味道。我想那苦涩背后的滋味,才是夏老板想给我们这些茶客传达的东西。”
她略微做了些许停顿,语气里多了份真诚的坦率,“我想通过之前与你的交流,我已经感受到了。”
她看向绷带女士手边的茶杯——那是一杯深色的红茶,颜色深到已经近乎发黑,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茶味飘出来,很淡,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直到芙宁娜见到茶杯里飘着的、若有似无的类似蜥蜴还是蟾蜍一类生物的干皮……
她嘴角抽了抽,瞬间觉得自己那杯放了史莱姆凝胶的茶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她对闲情亭到底是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茶馆产生了怀疑…至少没人会在茶里加蜥蜴干或者蟾蜍干这种东西吧??
另一边,听到夸赞的夏羽保持那份随和的谦虚:“您太过誉了。我只是在‘对症下药’罢了。还有,您说我想要传达的东西…”
他顿了顿,“其实在闲情亭所要传达的东西,一直只有那一样——那便是让客人尽可能地暂时放下心中的各种执念去享受片刻的茶歇。”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绷带女士身上,盯着她那双颇具特色的眼睛上,淡淡道:“所以,远行的女士,您刚才说感受到了……那您还打算继续这么紧绷着吗?”
绷带女士发出一声轻笑:“说得也是。在场也没有其他陌生人……”
她缓缓摘下兜帽。
如芙宁娜所料,这位女士几乎整张脸都缠着绷带,一直沿着她的脖颈向下蔓延全身。
照理来说,这种样子寻常人很难认出她的身份。
但芙宁娜还是在对方摘下兜帽的瞬间就认出了她。
那对眼睛——那对被血色十字标记过的双目,那是曾经给她留下过可怕心理阴影的那位原愚人众执行官——“仆人”,阿蕾奇诺!
时过境迁,阿蕾奇诺的声音比起当年显得沙哑了一些,像是这些年经历过不少的沧桑。
她微微勾起嘴角,招呼道,“好久不见了,芙宁娜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