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破空氣的赤色流星——那是騎士擲出的槍刃。
原本靜謐的休息室內,克洛琳德正抱著昏睡的小鳴,優 和法爾伽一同看護著沉眠的夏羽。
然而縱使是身經百戰的三人,也終沒能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攔下這道突如其來的流光。
長槍沖入華蓋灑下的暖光中,沒有半分停頓。
“噗嗤。”
利刃刺穿肉體的聲響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接著是一聲悶響——槍刃在沒入他身體的瞬間崩碎,鮮紅色的光點炸開,宛若噴濺的血花。
可那不是血。
華蓋繼續播撒著金色的暖光,那具沉睡的身體依舊安靜地躺在那里。
只是他的胸口——心髒的位置——多了一顆小小的赤色花苞。
細小的根須從花苞底部探出,像是活物一般鑽入皮肉,沿著血管的紋理蔓延。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帶動著根須更深地扎入。花苞在幾個呼吸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抽枝、舒展——然後盛放。
那是一朵顏色鮮艷到足夠用妖異二字來形容的紅玫瑰。
花瓣一層層向外翻卷,層層疊疊,顏色深得像凝固的血。花蕊處泛著暗金色的微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里面緩慢搏動。
而花下的那具軀體,正在以同樣快的速度褪去血色。
夏羽那張原本只是像睡著一樣的臉龐,此刻變得蒼白如紙。
嘴唇失血發青,皮膚下的血管紋路清晰可見,像是某種精細的冰裂紋瓷器。連頭發都像是失去了光澤,枯槁地散落在枕上。
變化發生得太快。快到克洛琳德能做的,只剩下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而後瞳孔猛地收緊。
不止是她——在場的其余幾位皆盡如此。沒人會想到,里面那間本該最安全的房間里會突然冒出這樣一道襲擊。
明明上一秒他們還在討論夏羽的真實身份,在判斷他究竟是危險還是安全……
可下一秒,那些討論就全都沒有了意義。
破碎的門扉之外,紅發銀甲的陌生騎士背著光站在那里,看不清臉上的輪廓。
幾人只能注意到他轉動著頭顱,視線如同審視般掃過會客室里的每一個人。
最終,那道目光落在那朵盛放的玫瑰上。花開得正艷,而花下的夏羽,正一步步邁向“死亡”的終局。
騎士的口中發出一聲由衷欣慰的笑聲︰
“純美在上,厄孽已清。諸位,不必驚恐,吾名——”
他的開場白沒有說完。
一道低沉的、帶著暴怒的女性嗓音已經在耳邊炸響。
“你這混賬家伙——你做了什麼?!”
克洛琳德大吼著,不顧一切就要沖上去拼命。
“等等——”
一條寬闊的手臂先她一步橫在身前。法爾伽鐵塔般的身影站到了最前面。他撇過頭,側目看向明顯失去理智的克洛琳德,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先帶孩子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懷里昏睡的幼女身上——那語氣更像是命令,西風騎士團大團長氣場全開。
克洛琳德被這一喝震住了一瞬,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懷里的是小鳴,而不是慣常握在手中的佩劍或銃槍。她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大腦恢復了一絲理性。
眼前的情況明顯超出預期——帶著孩子的她無力做出什麼,最優解只有先把失去意識的小鳴帶出去,再回來處理。
這時候,優 也已經走到前方,與法爾伽並肩。她看向還愣在另一側門邊的可莉,囑咐道︰
“可莉,馬上帶這位姐姐和你的小朋友一起先出去。再通知芭芭拉大主教他們過來——就說有人在這兒行凶,沖撞友邦貴賓,讓她來救人。”
被嚇得愣在原地的可莉連忙點頭,沖過來拉著克洛琳德的手就往外拽。
克洛琳德還有些躊躇,目光落在夏羽那具蒼白的軀體上。法爾伽拍著胸脯保證道︰
“放心,西風教團大主教就算是死人也能救活!你先帶那孩子走!”
優 從一旁的牆上取下兩柄裝飾用的禮劍,一柄拋給法爾伽︰“這里的問題交給我們來應付!”
克洛琳德盯著兩人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蒼白的臉,緊了緊手臂的力道,終于點頭。
“我很快就回來。”
她撂下這句,抱著小鳴快步隨可莉離開。
——
待克洛琳德離開,法爾伽臉上的表情立刻沉了下來。
眼前這個陌生騎士很強——比以往他遇見的任何敵人都強。
光是站在那里,那股壓迫感就已經能比肩當年在挪德卡萊曾面對過的那個強敵——那是五大罪人之一的獵月人•雷利爾。
“當心點,優 ——這家伙不是普通角色。”法爾伽壓低聲音。
優 輕輕點頭,小聲回應︰“我知道。但敢在這地方撒野,他可找錯對象了。”
紅發騎士有些詫異地看向忽然做出敵對姿態的二人。在他眼里,剛才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用「純美」的力量清除了這里一個丑惡的污點。
這難道不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嗎?
優 和法爾伽都沒有輕舉妄動——這片空間太過特殊,若是動靜太大把它打壞了,誰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虛空中活下來。
所以他們在等,等內堂里的另外三個人——那兩位古老的天使和另一位強大的魔女。
面對五大罪人級別的強敵,想在最短時間內付出最小的代價拿下對方,只能用盡可能多的全部戰力同時爆發,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才有可能贏。
“原來如此……”紅發騎士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剛才一直在打量兩人,最終得出了結論,“二位原本皆是擁有高潔而美麗靈魂之人,此刻卻已被厄孽所染……”
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絲遺憾︰“即便如此,那我也只能履行命途的選擇了。”
他抬起手。鮮紅色的光點在掌心凝聚,化形為一桿造型夸張的大槍。
“啪!”
燈光忽然暗下來。緊接著,一道聚光燈落下,精準地照亮了騎士的身影。他單膝跪地,那桿大槍被他單手持握立在身側,用一種夸張到近乎歌劇吟誦的口吻朗聲道︰
“閃耀星河——純美的女神伊德莉拉啊,是您指引我來到此地,見到了這些渾濁的迷途者……我將踐行您的意志,為世間的所有美好而戰,掃清一切污濁!”
最後幾個字落下的瞬間,大槍的寒芒就已經抵近法爾伽二人的面前。
“快躲開!”
他大喊了一聲,同時一手大力推開反應慢了自己半拍的優 ,另一手舉起那柄脆弱的禮劍試圖蕩開這一擊。
禮劍應聲碎裂——好在槍刃也沒能傷及要害,可這一下還是結結實實地扎在他的肩上,鮮血頃刻間便染紅了衣裳。
法爾伽被震退了好幾步,捂著肩膀的傷口,有些踉蹌地重新走回最前方。他看了一眼手里僅剩的劍柄,隨手丟到一邊︰
“啊……這種給女人用的細劍,果然不適合我這樣的人。”
紅發騎士認真地評價道︰“能在保護同伴的同時,自身也規避掉致命一擊——閣下的技藝令人嘆服。”
法爾伽左右看了看,沒找到別的能當武器的東西,最終抄起周圍一把出自尼可之手的折凳。他單手握著一條凳腳,收攏折凳,剛好能當臨時武器。
“雖然有點不太體面……”法爾伽臉上掛著戲謔的笑,“但手上沒個正兒八經的家伙事也不是個辦法…既然如此,就只能請你別怪我們以多欺少了。”
他的視線掃過騎士周圍昏暗的角落,聲音陡然沉下︰
“諸位,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