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惘河的后半段，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不是那种阴森的安静，是那种“所有的活物都跑光了”的安静。灰白色的沙面平平整整，连个褶皱都没有，莫凡踩在上面，脚底下传来的触感除了软还是软，没有任何异常。他等了一路，等白沙妖兵从沙面下冒出来，等他胸口的吊坠再次发烫，等那些淡绿色的残魄像萤火虫一样从地底升起。但什么都没发生。一只白沙妖兵都没有。整个后半段河道，干净得像被人用吸尘器吸过。
“没了？”莫凡站在沙惘河的对岸，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灰白色的沙海，表情复杂带着些意犹未尽，“就这么没了？我还没收够呢。”
灵灵从疾星狼背上滑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头都没抬。“你没收够，白沙妖兵倒是被你收够了。方圆一公里的妖兵全灭了，剩下的都跑光了。白沙妖兵是有智商的，它们知道这边来了个惹不起的煞星，还不跑等着被灭族？”
莫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点意犹未尽。
他摸了摸胸口的吊坠，小泥鳅在里面发出满足的嗡鸣，像一只吃饱了在打呼噜的猫。精魄收了十几颗，残魄数不清。星子强化一口气提了一大截。但人总是贪心的，有了还想有，多了还想更多。
林尘走在他后面，也在回头看沙惘河。他跟莫凡想的不是同一件事。莫凡想的是残魄和精魄，他想的是兑换点。几千只白沙妖兵，奴仆级，一只的兑换点不多，但架不住数量大。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去。这些兑换点他早有安排——全部换成阴遁查克拉。阳遁2200，阴遁800，这个比例太畸形了。阴阳失衡，短期看不出什么问题，但长期下去，他的忍术体系会出现严重的偏差。幻术需要阴遁，精神力的强度需要阴遁，查克拉的控制精度也需要阴遁。他不能只做半个忍者。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各自想着各自的钱袋子。
过了沙惘河，环境像是换了一个世界。沙惘河那边是干燥、炎热、偶尔有风吹过带走一点温度。这边是闷热，蒸笼一样的闷热。空气又稠又黏，像被人往里面灌了一大锅滚烫的粥，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呼出来还是热的。土系魔能在过了河之后急剧下降，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火系魔能。脚下的地面从灰白色的细沙变成了暗红色的岩土，踩上去硬邦邦的，裂缝里冒着热气，像刚出炉的烤红薯。
赵满延走了几步就开始喘，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顺着鼻梁滴在地上，“滋”的一声就蒸发了。“这什么鬼地方？我感觉我鞋底要化了。”
“灼原，”灵灵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上面嵌着几颗水晶，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火系魔能浓度是正常环境的几倍。土系魔能也大幅度下降。水系魔能——”她低头看了一眼读数，“别指望了，你的水御在这里能发挥出三成威力就不错了。”
赵满延的脸比沙惘河的沙子还白。他的水御本来就是靠魔能硬撑的，没有外界水元素的加持，全靠自身输出，消耗至少翻倍。现在威力还要打三折，这仗还怎么打？
“放心，”林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慰一个考试前紧张的小学生，“真出事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赵满延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尘哥，你这叫安慰？”
“这叫陈述事实。”
林尘收回手，环顾四周。暗红色的岩土，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远处的山丘冒着热烟，像一座座即将喷发的小火山。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刺鼻，但不难闻，像劣质鞭炮放完之后残留的味道。灵灵的数据不会错，火劫还没有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灰蓝色的，没有云，只有一个白晃晃的太阳挂在正中，光芒刺眼，照得整片灼原像一座巨大的、正在被文火慢炖的熔炉。他也在犹豫。按照原着，火劫之后才是进入灼原的最佳时机，妖魔死的死、跑的跑，遍地都是被火焰淬炼过的宝贝。但火劫什么时候来？灵灵测不出来，原着里也没说具体时间。在外面干等着，等一天两天还好，等十天半个月呢？万一火劫不来呢？但他又想了想守鹤的防御力。绝对防御，砂之盾，连我爱罗那种级别的攻击都能扛住，区区火劫应该不在话下。
“走了，”林尘转身，朝着灼原深处迈步，“别磨蹭。”
莫凡跟上来，赵满延跟在莫凡后面，赵晨颖和叶心夏走在中间，灵灵骑在疾星狼背上压阵。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前走，脚下是龟裂的岩土，裂缝里偶尔窜出一缕热气，烫得人脚底发麻。
“尘哥，”莫凡走在林尘旁边，手里握着一团还没散去的雷印电弧，“咱们往哪走？”
林尘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已经替他回答了。他朝着西北方走去，那个方向有一座山——不是连绵的山脉，是孤零零的一座，拔地而起，像一根从大地深处刺出来的石笋。山体陡峭，岩壁近乎垂直，表面没有植被，只有暗红色的岩石和深浅不一的裂缝。周围是一片平坦的平原，寸草不生，连个土包都没有。这座山就那么杵在那里，突兀得像有人在棋盘上随手放了一颗棋子。
平顶山。林尘看着那座山的轮廓，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原着的情节。火焰魔女就在那上面。还有——林尘的余光扫了一眼跟在队伍后面的赵晨颖。她的表情变了。从过了沙惘河开始，她的话就少了，脚步却快了。她时不时抬起头，往平顶山的方向看一眼，看一眼就收回来，过一会儿又看一眼，那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她的嘴角在微微上扬，不是那种刻意控制的、礼貌的微笑，是那种“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什么了”的、发自内心的、抑制不住的欢喜。
林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放慢脚步，等赵晨颖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晨颖，”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
赵晨颖的身体僵了一下。那僵硬很短暂，不到一秒，但林尘捕捉到了。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从“雀跃”变成了“警觉”，从“警觉”变成了“掩饰”。她垂下眼睫，嘴角重新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没什么。只是我很少有机会出来，这次出来历练，觉得有点开心。”
其他人见晨颖这番说辞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有心灵系的叶心夏发现了什么。刚想说什么的时候，看见林尘对她轻轻摇了摇头，于是也没有再说什么。
叶心夏抿了抿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重新看着赵晨颖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灼原的路不好走。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裂缝和碎石，走一步要小心三步，生怕一脚踩进哪条裂缝里把脚崴了。更麻烦的是妖魔。灼原的妖魔比沙惘河那边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沙惘河那边最厉害的就是战将级的沙啸虎，这边随便碰上一只都是战将级，而且不是普通的战将级，是在高浓度火系魔能中淬炼过的、皮糙肉厚、攻击力极强的火属性妖魔。
第一只挡路的是一只熔岩蜥蜴，体长将近五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冒着热气，舌头吞吐间带出一串火星。它的眼睛是橘红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这支闯入它领地的队伍，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每摆动一下就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这只我来。”莫凡往前迈了一步，雷系星图在脚下亮起，紫色的电弧在他周身跳跃。
没等莫凡出手，那只熔岩蜥蜴就扑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五米长的身体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张开的大嘴里獠牙交错，喉咙深处有火光在酝酿。莫凡侧身躲开它的扑击，反手一道霹雳劈在它的背上。电弧在鳞片上跳跃，溅起一串火星，熔岩蜥蜴吃痛地嘶吼了一声，尾巴横扫过来。
莫凡跳起来躲过，火系星图接着亮起来，裂拳轰在熔岩蜥蜴的脑袋上，把它炸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熔岩蜥蜴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怒意的吼叫，又扑上来了。
莫凡皱了皱眉。这玩意儿皮太厚了，霹雳劈上去只是让它疼一下，裂拳炸上去也只是蹭破点皮。一只战将级的妖魔，换了以前，他三五下就解决了。今天打了快十招，还没见血。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雷系和火系交替使用，紫色的雷电和赤红的火焰在熔岩蜥蜴身上炸开，一只战将级妖魔被轰得节节后退，鳞片碎裂，血肉横飞。终于，在第十八招的时候，熔岩蜥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莫凡收了魔能，站在原地喘气。他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对。他的雷系和火系都到了中阶巅峰，双灵种加持，一套连招打下来，一般的战将级妖魔早就死了。这只熔岩蜥蜴扛了他将近二十招才倒，不是它太强，是他打得太慢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退步了，是不是最近修炼懈怠了，是不是在沙惘河收残魄收得太嗨忘了练功。
“尘哥，”莫凡转过头，表情复杂，“我是不是变弱了？”
林尘看着他那张“我是不是不行了”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是这里的妖魔抗性太高了。在火系魔能浓度三百倍的环境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对火系魔法的抗性至少翻倍。你的裂拳本来能打出十成伤害，到这里能打出五成就不错了。雷系不受环境影响，但雷系对火属性妖魔的克制本来就不强。”他顿了顿，“能以中阶修为独自击杀战将级妖魔，已经是同等修为里面的佼佼者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几个中阶法师能单杀战将级的？”
莫凡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不完全对。他总觉得林尘在安慰他，而且安慰得不太走心。
赵满延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莫凡的肩膀。“行了，别想了。尘哥说得对，你出去打听打听——当然你不用打听，你在学府里面不就是那个‘能单杀战将级的中阶法师’吗？貔貅大魔王的名头是白叫的？”他顿了顿，“虽然那只貔貅刚才打了将近二十招才打死一只蜥蜴，确实有点丢人。”
“赵满延你闭嘴！”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