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悄无声息地消失后的第二天早上,莫凡才从深沉的冥想里醒过来。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房间,客厅里空荡荡的,安静得有点反常。平时这个点,林尘要么在厨房弄早饭,要么已经在客厅地板上做那些奇怪的体术训练了。
“尘哥?”莫凡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才在茶几上发现那张被杯子压着的纸条。
拿起来看完,莫凡脸一垮。
“靠!”他把纸条拍在桌上,“出去搞钱居然不带我!吃独食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啊!”
但抱怨归抱怨,莫凡也知道林尘做事有自己的打算。他收起纸条,嘀咕着“债记得还债记得还”,转身进厨房找吃的去了。
另一边,林尘已经坐在回博城的高铁上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魔都的繁华逐渐变成郊区的荒凉,最后是大片大片未经开发的野地。林尘靠着窗,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一年多没回来了。
高铁到站后,他换乘了那种老旧的城乡巴士,摇摇晃晃地往博城方向开。越靠近博城,路况越差,车也越少。等能看到博城的轮廓时,车上就剩他一个人了。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到站后看了林尘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调头走了。
林尘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博城。
或者说,曾经的博城。
废墟。
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残垣断壁像怪兽的牙齿,参差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街道被碎石和瓦砾掩埋,野草从裂缝里疯长出来,有些已经长得比人还高。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荒凉。
这里已经没人住了。只有零星的军法师营地和猎人临时据点,像孤岛一样散布在废墟里。
林尘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脚步很沉。
每走一步,脑子里就闪过一些画面。老爹林建业最后看他那一眼,血从嘴角流下来的样子。还有更早的,小时候在这条街上跑,老爹在后面追着骂“小兔崽子慢点”。
写轮眼不受控制地开启了。三勾玉在眼底缓缓转动,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倒塌的商场,绕过崩裂的学校操场,最后停在了一片相对完整的街区前。
林家老宅。
奇怪的是,这片房子虽然也落了厚厚的灰,门窗破败,但结构基本完好。周围甚至没有妖魔活动过的痕迹——没有爪印,没有粪便,连野草都比别处少。
林尘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屋里的摆设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只是都蒙上了一层灰白。沙发、餐桌、墙上的全家福……时间在这里好像凝固了。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从地下室翻出几瓶父亲珍藏的酒。拎着酒瓶,他又去了后山。
林建业的坟就在半山腰,很简单的墓碑,上面只刻了名字和生卒年。周围清理得很干净,应该是定期有人来打扫——大概是莫家兴或者别的什么人。
林尘在坟前坐下来,打开一瓶酒,倒了满满一杯,洒在墓碑前。
“爸。”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回来了。”
然后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父子俩以前话就不多,林建业严肃,林尘叛逆,见面不是吵就是沉默。现在人没了,反而有太多话堵在喉咙里。
他坐了大概十分钟,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
“黑教廷的人,我盯上了。”他对着墓碑说,“还有我妈那边……我会查清楚。”
“你在下面,好好的。”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下山。
心情依然沉重,但好像卸下了点什么。
离开林家,林尘直接往博城边缘走。路上他想起莫凡他爹莫家兴——听莫凡说,老莫最近跟个开餐馆的老板娘走得挺近,说不定什么时候莫凡就多个小妈了。
想到这儿,林尘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城边缘是新修的围墙,不高,但很厚实。墙上有军法师巡逻,三三两两的猎人聚在门口,检查装备,低声交谈。
林尘走过去时,一个年轻的军法师拦住了他。
“小伙子,你哪儿来的?”军法师打量着他,“外面就是安界外了,妖魔到处窜,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旁边几个猎人正在整理背包,听见这话,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笑了:“小娃子,毛长齐了没?要是连魔法都没觉醒,我劝你还是回家找妈妈吧。”
他队里几个人跟着哄笑。
林尘停下脚步。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络腮胡。
写轮眼还开着,三勾玉在猩红的眼底转了一下。
络腮胡对上他眼睛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迅速涣散,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然后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像抽掉骨头似的瘫软下去。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猎人队友愣了两秒,才手忙脚乱地去扶他:“队长!队长你怎么了?!”
年轻军法师也吓了一跳,看看瘫软的猎人,又看看林尘,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林尘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径直穿过敞开的大门,走出安界。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场。门口所有人都安静了,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林尘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军法师小队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那年轻人……什么来头?”他声音还有点发颤。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不服气:“队长,您可是中阶法师,至于吗?我看他就是装……”
“你懂个屁!”小队长打断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林尘离开的方向,“刚才他对视那一下……我感觉像被妖魔盯上了。真要动手,我撑不过三个照面。”
队员还想争辩,但看到地上那个还没醒过来的猎人队长,又把话咽了回去。
远处,林尘已经深入荒野。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查克拉在体内缓缓流动。写轮眼扫视着四周,风吹草动,虫鸣鸟叫,一切细微的声音和气息都被放大、解析。
“打工还债,”他低声自语,“就从这儿开始吧。”
“通灵·帕克,决定就是你了!”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