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回到修炼室的时候,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静悄悄的。
他推门进去,张小侯还坐在原地,姿势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盘腿,闭眼,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但他的气息变了。不是变强了多少,是变得更沉、更稳,像一潭水从浑浊变得清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跟身体里某个新生的东西对话。
林尘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出声。他能感觉到张小侯体内的查克拉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流转,像一条刚刚找到河道的溪流,虽然细小,但方向对了。系统给的那几个忍术——风切之术、压害、真空波——还有磁遁血继限界,够猴子消化一阵子了。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但张小侯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在军部待了两年,别的没学会,坐冷板凳的功夫是一流的。
林尘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葫芦。
守鹤不在里面。那家伙在青天猎所喝奶茶,跟灵灵拌嘴,在躺椅上晒太阳,过着比他还悠闲的日子。但葫芦里的沙子还在,那是守鹤留给他的——或者说,是守鹤蛋壳的残骸转化成的,带着守鹤的气息,能随时通灵本体。林尘把葫芦从腰间解下来,放在面前的空地上,然后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磁遁。
风遁和土遁的结合,血继限界的一种。系统给的奖励,不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但既然给了,就得学会用。就像炎遁一样,觉醒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掌控要靠自己。林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意识沉入体内。
查克拉在经络里流动,他引导着它们往腰腹的位置汇聚——那里是守鹤附体时符文浮现的地方,也是磁遁力量的核心。沙葫芦悬浮起来,离地一掌高,缓缓旋转。里面的沙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沙漠,像雨打在沙地上。
一缕黑色的粉尘从葫芦口飘出来,很细,细得像一缕烟。它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落回葫芦壁上,附着在表面。土黄色的葫芦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林尘没有睁眼,但他的意识清晰地感知到了那粒粉尘——它的重量,它的质感,它里面蕴含的微量金属。磁遁的核心是操控磁力,而磁力的媒介是金属。砂铁,就是最好的载体。
第二缕粉尘飘出来,附着在第一个黑点旁边。然后是第三缕,第四缕……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缕粉尘都精准地落在葫芦壁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葫芦上描画。随着时间的推移,土黄色的底色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不是涂鸦,是某种天然的、有规律的纹理,像树的年轮,像水的波纹,像风的痕迹。
葫芦的气息在变化。之前是沙子的气息,干燥、松散、带着一点守鹤特有的顽皮。现在多了一层东西——更沉,更硬,更冷。像铁。林尘能感觉到葫芦里的沙子正在被磁遁的力量渗透、转化,从普通的河沙变成砂铁。过程很慢,但每一分转化都是永久性的。
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忘记了时间。
张小侯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林尘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悬浮着一个葫芦。葫芦的颜色变了——之前是土黄色的,现在变成了深褐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用铁水浇铸出来的。它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几缕黑色的粉尘从葫芦口飘出来,附着在壁上,然后被同化,变成葫芦的一部分。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不是魔法的那种,是更原始的东西——像站在铁矿堆旁边,像握着一块磁铁,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拉扯着体内的什么东西。
张小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掌心里,几粒细小的铁砂在缓缓移动,像是在回应葫芦的召唤。
“尘哥?”他轻声叫了一声。
林尘没反应。
张小侯没再叫。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感受自己体内的磁遁。林尘说得对,这条路还长,得慢慢走。
斩空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脚步快得像在跑。
他一路小跑穿过走廊,下了三层楼梯,经过两个岗哨,来到中部军区最高指挥官所在的办公楼。楼不高,只有四层,但外墙是整块的岩石砌成的,看着像一座堡垒。门口站岗的卫兵看见他,立正敬礼。斩空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直接冲了进去。
宇文将军的办公室在四楼最里面。斩空跑到门口,喘了两口气,然后抬手拍门。不是敲,是拍。“砰砰砰”三下,每一下都带着“我很急”的力道。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身板笔直,表情严肃。他是宇文将军的贴身副官,姓周,跟着宇文将军好几年了,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此刻看着斩空那张写满“我有急事”的脸,还是愣了一下。
“斩空军统,”副官的声音不急不慢,“请问找宇文将军有什么事?”
“哎呀,有重要的事情!”斩空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我得当面跟宇文将军说!”
副官面露难色。“宇文将军正在吃饭。他从来不浪费每一粒粮食,这您是知道的。还是等他吃完再说吧。”
斩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起宇文将军那个“吃饭时不许打扰”的老规矩,又把嘴闭上了。他往门缝里瞄了一眼,隐约能看见宇文将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个餐盘,盘子里有米饭、一荤一素一碗汤,正在慢慢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斩空叹了口气,靠在走廊的墙上,开始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又开了,副官探出头来:“斩空军统,将军请您进去。”
斩空一个箭步冲进去。宇文将军已经吃完了,餐盘被收走,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吹着热气。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犀利。
“小星啊,”宇文将军开口,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到底是干什么?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宇文叔,”斩空连称呼都改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要求你办事”的亲热,“这不马上军部大比了嘛。我手下真没有拿得出手的。这样下去,我们中部军区的面子保不住啊。”
宇文将军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笑着摇了摇头。“没人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凭空变出个人来给你。”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跟晚辈聊天,“这次就算了吧。北部出了一个艾江图,南部出了一个南珏。其他的选手我看过资料,在他们面前都不够看。我们中部军区能比西部好一些就行了,又不是垫底,你急什么?”
“不是啊,宇文叔!”斩空急了,往前迈了一步,“我之前在博城带过一个学生,他很强,手段奇异。说实话,我觉得他比艾江图还强。现在这人就在我们军区——您能不能请示一下军首,把这小子的身份从明珠学府挪到我们军区来?”
他说完,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脸上带着一种“您就答应我吧”的谄媚笑容。
宇文将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不合规矩啊。”他说。
斩空的脸一下子垮了。他撸了撸袖子,准备据理力争——先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说起,再讲林尘有多强,再讲中部军区有多需要这样的天才,最后再卖一波惨。他连话术都想好了。
宇文将军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你了”的无奈。“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先安排他参加比试,看看到底是不是你说的那样。如果实力真的够强——以军首那爱惜人才的性子,也不是没有机会。”
斩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谢谢宇文叔!”他差点没跳起来。
“别谢我。”宇文将军端起茶杯,意思是“你可以走了”,“要是你说的那个人不行,回来我可要找你算账。”
“一定行!绝对行!”斩空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宇文叔您忙,我先走了!”
门关上。宇文将军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他不觉得一个学府的学生能强过艾江图。但斩空那小子难得这么上心,就让他折腾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