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尘的名额问题沟通结束,军区大比的日子,终于敲定了下来。
林尘站在擂台边上,抬头看了一眼。擂台很大,不是一般的大——长宽各两百米,整个就是一个被加固过的巨型演武场。地面铺着特制的青灰色石板,每一块都刻着加固符文,能扛住高阶魔法的轰击而不碎裂。
四周是高高的看台,此刻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的军装,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铁幕。看台最上方,几个身着将星的老者并排坐着,宇文成都在其中,陈军首也在其中。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下,目光沉稳如鹰。
林尘收回视线,把腰间的砂铁葫芦调整到一个顺手的位置,然后迈步走上擂台。
四十个人,同时站在这个巨大的擂台上。来自五大军区,每个军区排名前八的选手,汇聚于此。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目光灼热,有人嘴角带着自信的笑,有人紧紧攥着拳头。他们穿着各自军区的作训服,颜色不同,但站姿相同——笔直,挺拔,像一棵棵栽在地上的树。
林尘扫了一眼周围,中部军区的其他七个人,在登上擂台的那一刻,就不约而同地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几步。不是几步,是十几步。他们站到了擂台的另一侧,跟林尘之间隔了将近半个场地的距离。方烈也在其中,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林尘嘴角弯了一下,心想:我有那么可怕吗?
再看其他军区,北部军区那边也有一个人,周围空出了一大片。此人身姿挺拔,皮肤黝黑,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手腕上一根不起眼的红绳。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喜无怒,像一块被风沙打磨过的岩石。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杀气,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之后沉淀下来的、让人本能想避开的东西。北部军区的其他七个人,站得离他远远的,目光时不时往他那边瞟一下,又赶紧收回去。
这就是“黑魔鬼”艾江图。
再看南部军区那边,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女生。她穿着一身南部军区的作训服,身材不高,短发,五官清秀,但不算惊艳。她站在那里,没有刻意躲开谁,也没有被人刻意躲开。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不是畏惧,是那种“她不太好对付但也不是不能打”的打量。
她叫南珏,觉醒的是音系和植物系——都不是以爆发力着称的系别,但在团队配合中,音系的诡异和植物系的控场能力能让任何对手头疼。
她似乎感觉到了林尘的目光,转过头来,正好跟林尘对上。她微微点了点头,林尘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所有人注意——”裁判的声音从扩音魔具里传出来,在整座擂台上空回荡,“规则很简单。擂台上最后剩下的六个人,进入下一轮。没有规则,没有限制,打到只剩六人为止。防御魔具触发即淘汰,身体离开擂台即淘汰,主动认输即淘汰。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十个人同时动了。但不是往前冲,是往后撤。所有人都在后退,都在远离身边的人,都在寻找一个安全的角落。四十个人像被惊动的鱼群,向四面八方散开,擂台中央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谁都不想第一个出手。第一个出手的人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会被群起而攻之,会第一个被淘汰。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
擂台上的气氛凝固了。几十双眼睛互相审视、互相打量、互相戒备。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擂台发出的呜呜声,和偶尔响起的、防御魔具被激活时发出的嗡鸣。
林尘站在擂台边缘,砂铁葫芦在腰间轻轻晃动。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中部军区的人知道他的实力,躲得远远的;其他军区的人不知道他的实力,但看他周围那一片真空地带,多少也能猜到点什么。他看了艾江图一眼。艾江图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擂台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是干干净净地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不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第一个出手的,是南部军区的人。
不是对林尘,是对南珏。两个穿着南部军区作训服的选手,一左一右,同时朝南珏逼过去。他们的动作很默契,显然在台下就已经商量好了。台上没有队友,只有对手——但对手可以先解决掉最难缠的,再解决其他人。
南珏的反应很快。她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一道无声的音波从她口中扩散出去,不是攻击,是干扰。左边那个选手的星轨刚刚亮起,音波就到了,他的星子像是被人打乱了一样,瞬间溃散。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重新连接,右边的选手已经出手了——风盘,青色的龙卷在南珏身侧成型,朝她卷过来。
南珏后退一步,手一挥,植物系的星图在脚下亮起。藤蔓从地面涌出,不是攻击,是防御。那些藤蔓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面墙,风盘撞上去,藤蔓被撕碎了一大片,但风盘的能量也消耗殆尽。南珏趁机往旁边闪了十几米,拉开了距离。但那两个人不依不饶,又追了上去。与此同时,其他军区的人也动了。不是大规模混战,是小规模的、试探性的交手。有人释放初阶魔法试探对手的防御,有人用地波抢占有利位置,有人用遁影隐藏在阴影中寻找机会。
东部军区一个主修雷系的选手,抬手一道雷印劈向身边最近的对手。那个对手是西部军区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雷光亮起的瞬间就撑起了岩障。雷印劈在岩壁上,炸开一片碎石,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他的反击更快——一道冰锁从岩壁后面射出来,直奔东部军区那个选手的胸口。雷系选手侧身躲开,冰锁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作训服上留下一道白霜。
西部军区的选手一击不中,立刻后撤,重新隐入人群中。东部军区的选手没有追,只是盯着他消失的方向,雷系魔能在掌心重新凝聚。
这样的场面,在擂台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有人被逼到擂台边缘,撑起防御魔具苦苦支撑;有人抓住对手的破绽,一个中阶魔法将其轰出擂台;有人刚打退一个对手,就被另一个从侧面偷袭,防御魔具亮起,被裁判捞出擂台。
南珏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不妙。南部军区的两个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她不打不行,打了又会消耗魔能。更麻烦的是,其他人也开始注意到她了。一个音系法师,在混战中的威胁太大了——她可以用音波打断任何人的施法,让对手在关键时刻哑火。这种威胁,谁都不想留着。又有两个人加入了围攻南珏的队伍,一个来自东部军区,一个来自西部军区。四个人从四个方向朝南珏逼近,魔能涌动,星轨亮起,各种颜色的光芒在她身周交织成一张网。
南珏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交错,音系星图在脚下亮起——中阶魔法,杀乐·爆。
尖锐啸声的、肉眼可见的环形音波。音波从她身上扩散开去,那四个围攻她的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不是他们想停,是音波打断了他们的施法,打断了他们的星轨,甚至打断了他们的思路。他们的大脑在那短短的一秒里一片空白。
南珏没有趁机攻击,而是转身就跑。她的魔能有限,不能浪费在攻击上。她要做的不是击败这些人,是撑到最后。撑到其他人被淘汰,撑到擂台上只剩下六个人。她的策略很清晰,也很有效。
但围攻她的人也不傻。被音波打断了一次,他们就有了防备。第二次围攻的时候,他们不再同时出手,而是分批次、分节奏地攻击。一个人出手,其他人在旁边看着;等南珏的音系魔法放完,第二个人立刻接上;等她打断了第二个,第三个已经准备好了。车轮战。南珏的魔能在快速消耗,她的步伐开始变慢,喘息开始变重。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北部军区的几个人打起来了。不是跟别人打,是内讧。一个北部军区的选手被另一个北部军区的选手偷袭,防御魔具亮起,愤怒地骂了一声,被裁判捞出擂台。偷袭者面无表情,转身就去找下一个目标。北部军区的人,谁也不信谁。他们太熟悉彼此了,也太清楚对方的弱点。在这种混战中,最危险的不是陌生人,是你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