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的强力表现让城角楼这边的亡灵数量骤减，同时也吸引了城角楼其他人的目光。许多人都在好奇古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年轻人，火系专精的也不是没有，但林尘一个火球干死几十只亡灵还是太夸张了些。
“那人谁啊？古都学府没见过这号人。”
“火系专精的吧？这威力，中阶三级都不一定有这么猛。”
“不对，你看他施法，没有星轨，没有星图，打出来也不是裂拳，这是什么路子？”
“管他什么路子，能杀亡灵就是好路子。而且这样的人来头肯定不小。”
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有人趴在垛口上侧头看，有人干脆转过身来光明正大地打量。常年混迹在城角楼的散修和学府学生们，彼此之间就算叫不上名字，至少也混了个脸熟。林尘这张脸，陌生得像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边上那四个人他们倒是认识——穆白、周敏是古都学府的学生，常来城角楼，实力不俗，多少有些印象。赵坤三偶尔来，圆滚滚的身材很有辨识度。
王三胖来的次数最少，存在感也最低，有人看了他一眼，觉得眼生，但也没在意。毕竟王三胖的实力，确实很难引起注意。可林尘这么强悍的实力，他们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这就有点奇怪了。
人群里，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从垛口边挤了过来。
西装。革履。在全是作战服和便装的城角楼上，这一身打扮简直就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他的西装是深灰色的，裁剪合身，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在警戒红光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带夹别在第四颗扣子的位置，上面雕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头——不是亡灵的骷髅，是那种装饰性的、带着点俏皮的骷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皮鞋是黑色的，擦得能照见人影，踩在城墙上嘎吱嘎吱响。他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我刚从商务酒会出来顺便杀个亡灵”的违和感。
“哈喽，兄弟！”他挤到林尘旁边，脸上堆着热情得像夏天正午太阳一样的笑容，伸手就来拍林尘的肩膀。那语气，那动作，那熟稔程度，像是认识了十年的老友，而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林尘侧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写满了“这人谁啊”。
“嗯？”
来人丝毫不觉得尴尬，手拍了个空，顺势往自己胸口一拍，做了个自我介绍的动作。他的笑容没有因为林尘的冷淡而减少半分，反而更加灿烂了。“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古都百事通，独行猎人——谢莫杀。”他说着，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动作标准得像受过专业训练的礼仪人员。
林尘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名片是烫金的，摸上去有凹凸的质感，设计得花里胡哨——正面是一张古都的夜景图，钟楼和鼓楼在灯光中交相辉映，背面密密麻麻印着一长串名头：私家侦探、中介、猎人、婚礼主持、情感咨询、宠物代遛、风水堪舆……林尘看完，嘴角抽了一下。这人，是嫌自己不够忙吗？
“呃，你有事？”林尘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抬头看着谢莫杀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在这到处都是亡灵和魔法轰击声的城角楼上，西装革履递名片——这画面实在太违和了。
谢莫杀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但音量并没有真的降低多少。“我看兄弟实力出众，想招揽你加入我的猎人小队。”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我看好你”的真诚。那张白白净净的脸，配上西装革履的打扮和灿烂的笑容，要是在城市里面撩妹子估计也是一把好手。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相斯文，眉清目秀，说他是大学里成绩最好的那个学霸有人信，说他是黑市里倒卖情报的掮客也有人信。
林尘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谢了，驴哥。我没兴趣。”他拒绝得干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
谢莫杀的笑容僵了一下。“嗯？我姓谢，不姓‘驴’。”
林尘一脸认真，表情无辜得像在回答一道小学数学题。“我知道啊，卸磨杀驴嘛。这不是叫你驴哥比较亲切一些？”他说完，拍了拍谢莫杀的肩膀，转身朝穆白他们那边走去。
谢莫杀一个人站在垛口边，嘴唇微张，眼睛里写满了“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叫过”的茫然。
“卸磨……杀驴……”他喃喃自语，重复了好几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味道，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穆白几人肩头微微抖动。他们都听见了林尘跟谢莫杀的对话，都在忍笑。穆白的嘴角弯了好几次，又被他强行压下去，整张脸的表情管理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赵坤三没忍住，“噗嗤”一声，赶紧捂住嘴，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敏最直接，她走上前来，一拳捶在林尘肩膀上，力道不轻，脸上的笑容大得压都压不下去。“行啊，林尘，到哪里都是焦点。”
林尘揉了揉被捶的肩膀，没接话。
穆白在边上补充了一句，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这人在这一片挺有名的，古都小百事通，什么赚钱的生意他都接。有些自己做，有些外包给其他人。总之能量不小。”他顿了顿，“不过也是第一次见有人给他起这么一个外号——驴哥。林尘，你这脑洞可以啊。”
“我杀亡灵杀得好好的，突然凑上来要拉我进他手下的猎人小队，这人也太奔放了一点吧。这种事莫凡都干不出来。”
林尘摇摇头，顺手又往下甩了一发豪火球，将刚刚聚集在一起的亡灵再次轰死。“不过话说，城角楼这边都是奴仆级亡灵吗？杀的有点没意思啊。”
“战将级的亡灵有时候也会出现，但是一般都有修为更高的学长来解决。”她顿了顿，“我火系还没有到第三级，要是我能释放裂拳·九宫的话，我就能独立对付战将级亡灵了。这样就能赚取更多的积分，拿更多的修炼资源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赵坤三和王三胖在旁边疯狂点头。他们俩连独立对付战将级亡灵的念头都不敢有，能在城角楼上清清杂兵、赚点积分，已经觉得很满足了。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亡灵的差距还大。
几个人正聊着，谢莫杀又凑了上来。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卸磨杀驴”的茫然切换回了“我是来谈生意的”的热情，切换速度快得像是练过变脸。他走到林尘旁边，从另一个角度切入，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帅哥，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西装下摆被风吹起来，“我们团队真的很缺像你这样有实力的人。跟我干，年入千万真的不是梦！”
林尘转头看着他，看了两秒。“驴哥，”他开口，语气真诚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我不是古都人，这次就是来旅游的，不久待。”他顿了顿，补了一刀，“而且年入千万，真的很低好嘛？”
谢莫杀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看着林尘那张“我不是在凡尔赛我说的是实话”的脸，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年入千万，很低？他在古都混了这么多年，认识那么多猎人、法师、商贩、掮客，敢说“年入千万很低”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城角楼另一侧突然炸开了一阵惊呼。
“尸将！还有骨将！快让中阶三级的人来支援！”
那声音从城角楼的东侧传来，是一个古都学府的学长，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带着明显的急促和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城墙下方。火光和魔法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织，将城墙下方那片黑暗的旷野照得忽明忽暗。就在那片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两个庞然大物正在从亡灵群中缓缓升起。
尸将。它的体型像一座小山，说它有三米高那是在侮辱它——它至少五米。浑身由不同部位的尸块拼接而成，像是一个疯狂裁缝的作品，完全无视了“人类的四肢应该长在哪里”这种基本常识。它的躯干圆滚滚的，像一个被吹胀了的皮囊，上面缝着十几条手臂，有的粗，有的细，有人的，有野兽的，还有几条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畸形的爪子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抓挠。它的头——如果那个能叫头的话——被接在了肚子上。
准确地说，是圆滚滚的肚子正中央，一张扭曲的、五官错位的人脸镶嵌在那里，像是被人用拳头硬生生砸进去的。它的嘴斜着长，嘴角朝上翘，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发黑发黄的牙齿。眼睛一大一小，大的像铜铃，小的像绿豆，都在咕噜噜地转，目光里没有智慧，只有纯粹的、原始的饥饿。
原本应该长脑袋的颈部位置，长着一只极其粗壮的手臂。那手臂比正常人的大腿还粗，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手指像五根铁钩，每一根指节上都长着倒刺。手臂的根部与脖子的断口完美连接在一起，像是天生就该长在那里的。远远看去，整个尸将的形状像一个海星——圆滚滚的躯干，五只粗壮的“触手”在身体周围胡乱挥舞。它的身上往下滴着腥臭的液体，那液体是灰绿色的，浓稠得像鼻涕，滴在城墙下方的碎石地上，冒起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强腐蚀性的体液，普通法师沾上一点，皮肤就会溃烂。
骨将比尸将小得多，体型跟正常人差不多大，甚至可以说偏瘦。它是一具完整的骷髅，骨架莹白如玉，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温润的微光，像是被打磨过的象牙。它的骨架比正常的骷髅粗了一圈，骨骼表面的骨质层厚实致密，一看就坚硬无比。它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像两盏鬼灯，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它的下颌骨微微张着，露出两排整齐的、尖利的牙齿，每一颗都像匕首的刃口。
它手里提着一把骨刀。那骨刀很长，几乎和它的身高一样，刀身由不知名巨兽的肋骨打磨而成，骨质的纹路在刀身上蜿蜒，像一条条干涸的河流。刀刃锋利，在警戒红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骨将握刀的方式不像亡灵，像战士——刀柄抵在掌心，五指扣紧，刀身斜斜地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挥出致命的一刀。
尸将和骨将站在亡灵群中，像两个将军在检阅自己的军队。周围的腐尸和骷髅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出于敬畏，是出于本能——战将级亡灵的气息对低阶亡灵有天然的压制力，就像草原上的鬣狗会给狮群让路。
城角楼上，那位古都学府的学长又喊了一声：“中阶三级的！有没有中阶三级的！这两个战将级亡灵需要中阶三级以上的火力才能有效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