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桑站在村口那排歪斜的木桩旁边,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回答。林尘上前一步,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村长,能不能让我们在村子里面休整一下?我们还有同伴也在往这边赶,让我们在村子里面等一下。”他的语气平静,用词客气,让谢桑一时间不好拒绝。
谢桑的目光在林尘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一眼大壮和矮男,最终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挤出一句:“行,你们就在村子里面等吧。”
他转身往村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在村子里面别到处乱晃。最近村子有点人心惶惶,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
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谢桑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才交换了一个眼神。矮男把背包往上提了提,低声说:“这村长……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头了?”林尘没有接话,他正把目光从村道拐角处收回来,落在那些已经陆续打开的房门上。
有人在门口探头看了一下,又把门关上了。有人在院子里假装整理晾晒的衣物,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空气里飘着柴火燃烧的气味,混着麦粥和咸菜的咸香气味,几缕炊烟从不同的屋顶上先后升起,被晨风扯成了薄薄的一片,像一层盖在村子上的淡灰色盖子。
林尘走到村口内侧一块被踩实了的空地上站定,没有往村子深处走。矮男和大壮也在他旁边站定,没有乱走,更没有张望。
华村的氛围十分的古怪,好像整个村子里面的人都对林尘三人有很大的防备心。
半个小时之后,天色从淡金变成了明亮的白。炊烟变密了,锅碗碰撞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闹的声音,有狗跟着叫了两声又停了。有村民出门路过村口的时候,脚步会慢下来,目光会往这边扫一眼。没有人过来搭话,也没有人走近。
矮男注意到这些村民的异常,低声说了一句:“这村子里面的人,好像在怕些什么。感觉怪怪的,以前也不是没有来过华村,之前他们可没这样。”
林尘并没有接话,他还在记忆里面翻找有关华村的信息,原着里面华村并没有什么关键的剧情,所以他对华村的印象也没有很深,具体的情节也记不太清了。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一个年轻女孩从村道另一头走了过来。她穿过那些三三两两聚在巷口的人影时,周围的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有人下意识让开了半步。苏小洛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林尘三人面前,抬手拢了一下被晨风吹散的头发,声音不紧不慢的:“你们也别光站着了,来我家吃口热乎的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打算等第二次确认的利落。像是已经把话说完了,接着就等着看对面怎么回答。她说完之后,周围那些一直躲在暗处看着的村民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想拉苏小洛的袖子:“小洛,你跟这些人又不认识——别管他们了,让他们——”
她没有说完,因为苏小洛已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恶意,但目光很清楚。妇人松开了手,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林尘只能隐隐的听到“别后悔”三个字。
旁边几个村民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再出声阻拦了。
苏小洛转回头,看向林尘。“走吧,就在前面不远。”
林尘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他跟在苏小洛身后,矮男和大壮也跟了上去,直到他们在一间土坯房前停下来。
苏小洛的房子不大,两间正屋加上一间搭在侧面的小厨房。院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墙根下码着几捆干柴,窗台上搁着一只陶罐,罐口插着几枝不知名的小花,花茎被斜剪过,插在盛着清水的罐子里,像是刚换过不久。她推开正屋的门,侧身让三人进去,然后自己绕到厨房那边去盛粥。
屋子里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一张方桌、几条长凳、一口水缸、一面半旧的木柜,还有些许还未处理好的草药。桌上放着一碟腌萝卜、一盘拌好的青菜,还有一碗微微冒热气的麦粥。
林尘在桌边坐下,没有急着端起碗。“我叫林尘。”他说,“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苏小洛把盛好的粥端到桌上,在对面坐下来。“苏小洛。”她说,语气没有多余的客套,“你们先吃,不够还有。”
矮男已经端起了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这粥不错。比我媳妇儿熬的还稠。”大壮也端起了碗,但他没有急着喝,只是端在手里,让那股温热透过碗壁传到掌心。
林尘并没有动筷,语气随意:“方便问问村子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看村民对我们的敌意挺大的。”林尘故意做出一脸迷茫的无辜感。
苏小洛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像是在整理措辞,又说:“他们并没有恶意的,还请你们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她顿了顿,“他们只是……害怕。”
林尘没有继续开口,打算让苏小洛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苏小洛安静了片刻之后,终于开口说了村子的情况。
居危村的村民之所以能在周围满是亡灵的环境下安稳地生活到现在,全是因为每一个村子里面都有一口水井。他们都管它叫做昆井。只要常年喝下井水,亡灵就不会攻击他们。
但最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村子里的井水开始减少。水位每天都在下降,虽然降得不快,但从来没有停过。村民们打水的时候发现桶底开始带出泥沙,有的人说水味变淡了,有的人说夜里能听到井底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裂缝中淌动的声音。他们就把这件事当做了诅咒,认为是祖先不再庇佑他们了。
谢桑最近在挨家挨户地安抚,但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接下来会怎么样。他让村民们白天不要讨论这件事,免得引起更多人惊慌,但越是不让说,猜疑的声音就越在暗处蔓延。
苏小洛说完这些,自己端起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刚才那段话收尾。
林尘听完之后,没有马上接话。
昆井水位下降,想起来了,这貌似是黑教廷的手笔,华村之所以还没有被摧毁,也是因为村子里面还有另一个人,准确点的说,他甚至不配称为人!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小洛,听说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能让我蹭一顿饭吗?”
一个年轻人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大约二十岁出头,皮肤偏白,带着一种常年不怎么晒到太阳才养出来的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了,但领口和袖口都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来年轻人尽管条件并不好,但是还是习惯在每次出门前做一番打扮,试图与村民区分开。
苏小洛放下碗:“洪俊,你怎么来了。”
是了,就是洪俊!黑教廷的走狗!
林尘的记忆一下子就将华村的事情捋清楚了!
这个名字从苏小洛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石子投入水面那样平实地落进了林尘的耳朵里,然后沉了下去。林尘端着粥碗的手指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碗沿,落在那个叫洪俊的年轻人身上。这个名字他见过。在原着里华村相关的情节中,洪俊是黑教廷在华村安插的暗桩。他负责监视村子的动静,顺便盗取村子里面的泉水提供给黑教廷做研究。
既然黑教廷的走狗已经冒头,那么接下来只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