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内城的城墙上，绷带包裹的痕迹正在沿着祝蒙的肩线向下延伸，白色布料在边缘处透出几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色印记，像是从内部渗出后又被空气吸干了水分。他的左臂被吊在一条临时固定的绷带里，固定在他的身体侧面，使他只能侧身倚着垛口向外看。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外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灰白色区域，在亡灵潮的轮廓线上停了一会儿，又沿着那条线向前延伸，落在两公里外那道整齐的、像是被同一道命令同时按下的停驻线上，嘴里发出一道带着困惑的低响：“这……有人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方传了一段距离，落在那些正在城墙上重新调整站位、做着防御部署的军法师耳朵里，但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
副官站在他身后约一步远的位置，脸上也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嘴角处有一道已经凝固的血痕，从唇角延伸到下巴。他的声音比平时稍微沙哑了一些，像是一段刚刚经历过高强度发声的声带还没有完全恢复回正常状态：“议员大人，有没有可能是煞渊那边有了结果？”
祝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亡灵停驻的那道线上：“真的会是他们？”他停了一下，“他们可是选了一座死桥的啊。”
副官没有直接回答，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一些：“那个跟山峰之尸打得难解难分的火焰恶魔——是从空间旋涡里面冲出来的。”
祝蒙的身体在听到“空间旋涡”几个字时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转身，但他的手在副官说话时短暂地松开了垛口边缘，停留了片刻，又重新按回去。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关于这个火焰恶魔的事情，全面封锁其来历，列为最高级别机密封存档案。”
祝蒙此时也是希望莫凡能够成功，在杭城的时候，这个小子就创造出了一个奇迹。此时他能做的就是帮莫凡掩盖掉化身恶魔的消息。这股力量已经超脱了常规的魔法，若是不加以掩盖，一旦圣裁院的人知道了，难免不会出现变故。
天空在莫凡与山峰之尸的战斗进入胶着阶段之后，开始变得阴沉了。
那种阴沉不是乌云堆积形成的阴暗，而是光线本身正在被一层持续上升的灰色介质阻隔，像是有人正在从地面向上拉起一层半透明的遮罩，把阳光从进入地表的过程中过滤掉了一部分。
城墙上的军法师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那些目光在接触到天空正在变暗的过程中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城外那片正在发生变化的亡灵潮上。那些停驻的亡灵正在缓慢地调整方向，它们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整齐划一的幅度缓慢地转动着——先是面向城墙的方向，然后逐渐偏离，最终在同一时刻完成了一次集体转向，将它们的正面朝向了一个共同的方向，然后同时向下弯去。
它们在弯下去的那一刻发出了一道声音——不是嘶吼，更像是一层从地底升起的低频振动，在接触到地面后沿着墙壁向上升起，经过城墙的砖缝传到了城墙上站立的人们的脚底。
钟楼之上，韩寂正站在窗边，目光穿过正在变暗的天色，落在那道正在从城外地面上升起的灰色柱体上。那些浓郁的死气正在沿着亡灵潮的轮廓线向上攀升，将它们覆裹在一层正在持续加深的灰色介质中，边缘处不断向外扩散，像是正在缓慢地填充整片城墙外的空隙。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转身，快步走下楼，沿着城墙通道向祝蒙所在的位置走去。
赶到城墙上的韩寂，对着祝蒙问道：“出什么变故了？”
祝蒙则是一脸凝重，“这次古都怕是要遭难了，看这架势是古老王复苏了。如今死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就算九幽之露失效，亡灵也能每日每夜的进攻。”
韩寂站在他身边，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正在持续上升的灰色介质上，看着它在接近城墙高度时开始横向延展。他开口说话时声音比平时更干一些，像是某段需要被说出口的话正在从一处存放了很久的位置被缓慢地取出来，带着存放时附着在表面的灰尘：“老天爷，开开眼吧……为什么要让古都遭受这些！”
祝蒙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亡灵，他已经做好了战死在这的准备。
山峰之尸的头顶，一道空间裂缝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两侧展开。那道裂缝的边缘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晕，在裂缝进一步扩大的过程中，先后有四人从裂缝中走出，落脚在覆盖着厚重甲层的“地表”上。
苏小洛第一个落地，她的脚掌接触到山峰之尸坚硬的表皮时差点滑了一下，被后面跟上来的张小侯用手臂挡了一下，才稳住重心。她站稳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层明显的放松：“呼——还是人间的空气吸起来自在啊。”
她说完之后没有立刻移动，先是在原地站定，像要感受呼吸通道变得通畅的过程，然后她正要往前走——她的脚步还没有完全迈出去，身体就被一道从侧面冲来的力道扑倒在了地面的一处凹陷中。
张小侯在扑倒她的动作完成之后迅速偏过头，一道粗壮的火柱正沿着他们刚才站立的路径的斜上方向直直掠过，距离他们的头顶位置不过两三尺。那道光柱边缘的热浪在他们上方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穆宁雪在林尘落地后也走到了他身侧，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我们这是在哪里？”
林尘没有偏头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光柱消散方向的更远处，那里一团正从火焰中冲出的人影，正与山峰之尸的另一条手臂缠斗着。他的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平静一些：“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在山峰之尸上。”
他说话时双脚已经调整好了姿势，查克拉沿着脚掌注入脚下的覆盖层，在山峰之尸的甲壳上保持着稳定的站立状态。
张小侯从苏小洛身上爬起来，他先确认了苏小洛没有受伤，然后顺着林尘的视线看向那道人影的方向：“快看，那个是凡哥！他正在跟我们脚下的山峰之尸战斗。”
林尘也注意到了莫凡，此时的莫凡跟原着之中这个时期的有所不同，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还是恶魔系觉醒的太晚了么？第一次就是高阶的状态下跟恶魔做交易，力量透支的太过了。
不行，得赶快阻止莫凡，要是让他继续这么挥霍这些不属于他的力量，后续莫凡的灵魂根本无法偿还。
林尘缓缓闭上双眼，再次睁开之时，双瞳出现的已经不再是三勾玉写轮眼了。
万花筒！现！
林尘左眼淌下血泪。
“月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