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的角落像是被遗忘在整座城市喘息之外的缝隙里。
街道两侧的窗户大多数紧闭着，没有透出灯光，也没有人在外面走动。那些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居民大多聚集在城墙内侧的安置点内，或是正在友人的屋檐下寻找容身之所，而这片位于城墙根附近的旧住宅区，在整个城市都在忙碌着统计伤员与损失时，依然保持着一种与周围环境脱节的安静。
房屋的墙面已经泛黄，檐角处的瓦片掉落了几块，露出底下被风蚀过的木条。门前没有留下脚印，窗台上没有摆放任何物品，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从这扇门前经过了。
黑袍人在巷口停了一下。她的身形不算高大，袍身的轮廓包裹住了她的体态。
她在停下的那一瞬间侧过头，朝来路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她在观察是否有人尾随着她来到这个地方。她感受到的回应是空旷的——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正在靠近的气息。
她确认之后收回目光，身体向那扇门的方向倾斜，以一个足够快的速度穿过门缝，进入房屋内部，门板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被压低的碰撞声。
客厅里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层模糊的灰色光斑。她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光斑上停留，而是径直走向客厅东侧靠墙的位置，在第二块与第四块地砖的交接处停下，用手肘的侧面敲击了墙面。
那道声音在空荡的客厅中传开，像是木头与空腔接触后发出的短促震动，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被墙壁吸收。她又走向另一处位置，用同样的方式敲击了第二下，然后是第三下。
在第三道声音消散后，客厅中央的地面开始出现一道正在变宽的缝隙。
那道缝隙沿着地砖的轮廓线缓缓展开，露出下方一段向下的台阶，台阶的尽头隐没在黑暗中。
黑袍人没有停留，她在那道缝隙完全展开之后已经沿着台阶向下走去。她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的位置，脚尖先触到台阶，然后脚跟再落下，像是已经在用这样的方式来替代失去双手后失去的部分平衡功能。
她沿着台阶走到尽头时，客厅的地面在她上方重新合拢，缝隙边缘的砖面与周围的地砖重新对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的脚步在抵达底部平面时停了下来，这里的空间比上方的房屋更窄，墙面也没有抹灰，露出粗粝的砖石表面。
一张木桌是唯一位于空间中央的摆设，桌面上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按钮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像是被反复按压过多次。
黑袍人走到桌前，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按钮上落了一瞬，然后向下移动，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袖口处。
她侧过身，用手肘的侧面再次按下了那颗按钮。按钮被按下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咔嗒”，像是内部某个正在被收紧的弹簧已经完成了它的行程，准备着向下一段流程传递信号。
她将手肘收回来，在桌前站定，没有坐下，也没有移开位置。
那道按钮在被按下后没有立刻出现回应，房间里依然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安静。然后声音出现了，没有明确的来源，像是从墙壁内部的某处渗透出来的，经过墙面时被过滤掉了多余的回响，只留下了清晰的、不带有明显情绪倾向的发音：“撒朗，你怎么有空到我的安全屋里联系我？按照计划，你不是应该忙着欣赏你的杰作么？”
那道声音的年轻程度与它所表述的内容之间存在着一种正在被放大的差异，像是有人正在刻意使用一种并不完全属于自己的声音频率来完成一次对话的发起。
黑袍人撒朗没有改变站姿。她在开口时没有面向任何特定的方向，像是在面向一个已经固定的位置说话：“博士，收起你那阴阳怪气的调调。我不信你在第一时间没有得知我这边的情况。”她的语气没有愤怒的痕迹，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情。
博士的声音在片刻后重新响起，那道年轻的声音中出现了一层像是在微笑的波动：“呵呵，是啊，没想到啊，你这次竟然败得如此之惨。”
黑袍人没有再回应这句话。她在那个停顿中保持着原有的站姿，目光也没有移动，像是一道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输入的程序：“废话少说，让人来接应我，顺便帮我换一副身体。”
博士的声音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停顿了一下，“放心，我在第一时间就派人过去了。希望你喜欢我给你准备的身体。话说——你之前不是还很抗拒用我的技术造的东西么？”
撒朗在他话音落下之前已经侧过身，用手肘再次按下了按钮。
那道短促的“咔嗒”声在房间中再次响起，博士的声音在它响起的同一刻中断了，像是一根被切断的线，在断口处短暂地悬停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那盏来自地面的光线从台阶入口处渗下来的微光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着。
撒朗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知道，现在应该是安全了。
说起这个博士，撒朗的印象很深刻。博士还是经过她的引荐才加入的黑教廷，撒朗甚至还设计弄死了一位红衣主教，让这个博士成为其接替者。
博士本身没有什么实力，但是其大脑异常的好用，他所掌握的奇妙技术非常诡异，可以说是一点都不魔法，反而有点像小说里面说的“科学”？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点，撒朗才会跟博士合作下去，只可惜，在举办大典的时候，撒朗并没有让博士参与并完善她的计划。原本在她看来摧毁古都是轻而易举的，自己的计划也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可没想到会是如今这种结果。
龙国，蓉城一座别墅之中，一名青年拿下戴在头上的耳机。
青年皮肤异常的白皙，仿佛常年没有被阳光照射过一样，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笑的肆意猖狂。
“有趣，这个世界真的太有趣了。”
青年顿了顿，再次开口对着虚空说道：“系统。”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