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上的氛围一开始确实挺融洽的。
长桌摆在双守阁的宴客厅里，两边一人坐一排，中国国府队这边穿着便装，日本国馆队那边也换下了训练服。桌上摆的菜色挺丰富，刺身拼盘、天妇罗、烤和牛、还有一人一盅的茶碗蒸。林尘心心念念的章鱼烧装在个船形木盘里端上来，他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戏剧的是赵满延和他“弟弟”冈本嵩分配在了一起。
两人往那儿一坐，周围几个人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往他们头上瞟。赵满延一头金发，冈本嵩也一头金发，发型还都是同款，略微偏分，发梢往外翘。两个人并排坐着，乍一看跟亲兄弟似的。赵满延自己也觉得尴尬，筷子夹着天妇罗悬在半空，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冈本嵩倒是先开口了，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了句“发型不错”。赵满延一愣，随即咧嘴笑了，也回了句“你也是”。两个人之间的冰就这么破了。
一开始双方都还比较客气，你来我往地敬了几轮果汁和茶，聊些不咸不淡的话题。日本那边夸中国国府队实力强，中国这边夸日本国馆队打法有特色。气氛友好得跟外交场合似的。
直到莫凡眼珠子一转。
他凑到赵满延耳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晚上还得陪尘哥对练，我这有一个办法可以躲过去。”
赵满延正夹着一块烤和牛往嘴里送，闻言手一顿，肉掉回了盘子里。他顾不得往嘴里塞美食了，连忙凑过去询问莫凡所谓的“办法”。
莫凡低声嘀咕了一阵。赵满延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嘴角翘起来，朝莫凡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晚宴的氛围就突然开始变了。
赵满延第一个端着酒杯站起来，酒杯里装的是清酒，他之前还嫌清酒度数低没意思，这会儿倒积极主动得很。他拍了拍旁边冈本嵩的肩膀，一脸真诚：“兄弟，一看你就是有品位的人，竟然选择了跟我一样的发型发色。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俩审美在一个频道上啊！一看你早晚能进日本国府队！”
冈本嵩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日本人喝酒讲究个含蓄，哪有一上来就搂肩膀叫兄弟的。可等他细细品味了一下赵满延说的话，这个角度——很清奇啊！是啊，国馆队里就他一个跟外国人撞了发型，本来觉得挺尴尬的，被赵满延这么一说，反倒像是某种英雄所见略同的缘分。
“赵君，你说得对！”冈本嵩也端起了杯子，“为品位！”
“为品位！”
俩人碰了一下杯，一仰脖子干了。赵满延又给两人满上，开始跟冈本嵩畅聊未来。从发型聊到穿搭，从穿搭聊到人生理想，赵满延拍着胸脯说以后冈本嵩去中国了一定找他，他带冈本嵩去最好的美发沙龙，冈本嵩也拍着胸脯说赵君下次来日本提前打招呼，他请客吃河豚。
莫凡那边也没闲着。他直接找上了下午决斗的对手，那个被他用裂拳秒了的火系法师。莫凡端着酒杯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人家旁边，揽着人肩膀就开始说：“哥们儿，别灰心别丧气。我跟你说实话，我是国府队里面实力数一数二的人，你输给我不丢人。可千万要努力修炼，早日进入正选名单。”
对方一脸无语地看着莫凡。
他自己什么实力自己清楚，中阶中游，在日本国馆队里也算不上顶尖。而且只是输了一场对决而已，自己也没表现出灰心丧气一蹶不振的样子啊。你特地跑过来跟我说这些，是来秀优越感的吧？
那还说啥了。打架打不过你，喝酒还喝不过你？日本酒文化里拼酒也是重要的社交环节，这火系法师一看莫凡这架势，直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推到莫凡面前。
“莫凡君，多谢指教。这杯我敬你。”
莫凡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借口多喝两杯，好装醉。对方这么主动倒是省了他的事，当即接过来一饮而尽。对方又给他满上。
就这么着，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中，晚宴的氛围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先是赵满延和冈本嵩在角落里大声聊着“品位与人生”，时不时爆发出莫名其妙的哈哈大笑。然后是莫凡跟那火系法师已经喝到第三壶清酒了，两个人脸都红了，还在互相灌。再然后，日本那边一个不明所以的选手被气氛裹挟着也端起了杯子，中国这边蒋少絮笑嘻嘻地凑上去跟人碰杯，南珏拦都拦不住。
所有人都不知道因为什么开始喝上酒了。
“林尘君，看样子你的队员都十分性情啊。”
望月千熏坐在林尘对面，手里端着一小杯梅酒，嘴角挂着笑。
林尘早就满头黑线了。
他早就看穿了赵满延和莫凡两人的小把戏。想通过让自己喝醉，从而躲过今晚的对练？赵满延那点酒量林尘还能不知道？三杯清酒下肚脸就红，五杯就得趴。莫凡倒是能喝一点，但以他的性格，主动找人拼酒本身就不正常。这俩货凑一块儿嘀咕的时候林尘也没太过在意，但光看他们那鬼鬼祟祟的劲儿就知道没憋好屁。
面对望月千熏的调侃，他也只能扯了扯嘴角：“让千熏小姐见笑了。”
心里头却在给莫凡和赵满延记账。这俩货丢人都丢出国了，看我后面怎么收拾你们！至于今天晚上？林尘表示赵满延可能会因为喝得不省人事逃过一劫，可你莫凡身负恶魔系，体内有着恶魔因子的人哪里是那么容易醉的。恶魔化的时候血液流速跟普通人都不一样，解酒速度怕是比喝水还快。
场中正拉着满脸嫌弃的祖吉明拼酒的莫凡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打了个寒颤。他打了个酒嗝，环顾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又转回去继续跟祖吉明碰杯。
祖吉明被他烦得不行，杯子往桌上一顿：“莫凡你他妈——喝喝喝，喝完这杯别找我了啊！”
和赵满延设想的一样，晚宴过后，他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趴在桌子上，脸贴着盘底，嘴里还在嘟囔着“冈本兄弟……下次……下次请你吃烤鸭……”。冈本嵩坐在旁边，脸色红润但还算清醒，一脸无奈地看着赵满延。
莫凡浑身冒着冷汗，着急得不行。
这日本人不会给我喝的假酒吧？！怎么越喝越清醒的！
他确实有恶魔因子在身，酒精代谢得比正常人快好几倍。喝到现在，胃里只有撑的感觉，脑子却清醒得跟刚睡醒似的。赵满延已经趴了，他这会儿就算想装醉，也得有个限度，总不能自己也趴桌上吧？那就太假了。
不过莫凡明面上还是尽可能装作自己已经喝多了。他大着舌头，脑袋一晃一晃的，开始“胡言乱语”：“尘哥……我跟你说……那个什么……我觉得……赵满延他……他不行……嗝……”
林尘笑眯眯地看着他演。
见都吃得差不多了，林尘也起身，向着望月千熏说道：“感谢盛情款待。”他看了看醉得不省人事的赵满延，又看了看装醉的莫凡，“那我们就先去休息了。老艾，麻烦你把赵满延这二货送回房间吧。”
艾江图身为军人，在外面是不会让自己喝醉的，整场晚宴就他一个人从头到尾只喝了茶水。他点了点头，空间系魔法一展，念控直接把赵满延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挂在半空。赵满延四肢耷拉着，嘴里还嘟囔着：“地……地震了……房子在晃……”
艾江图面无表情地提着他往外走。
林尘则来到了趴在桌上的莫凡身边。莫凡此刻整张脸埋在胳膊肘里，肩膀一起一伏的，假装睡得很沉。林尘俯下身子，凑到莫凡耳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走吧，既然你这么乐意配合赵满延，那么今天晚上就只能我们俩兄弟练练了。”
莫凡嘟囔：“别闹了……我喝醉了……”
林尘眯着眼，眼里闪过一丝危险。一丝电弧开始在他指尖跳动，蓝白色的光芒在灯下格外显眼。他轻轻地把手指贴在莫凡的肩膀上。
没有丝毫防备的莫凡，当即发出了一声惨嚎。
“嗷——！！！”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把半醉的日本选手都吓得一激灵。莫凡从椅子上弹起来，捂着自己的肩膀原地蹦了两下，刚才那股醉醺醺的劲儿荡然无存，眼睛瞪得溜圆。
“尘哥！你他妈来真的？！”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林尘甩了甩手指上残留的电弧，笑得很和善。
莫凡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转头看向门口。艾江图已经提着赵满延走远了，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唯一能救他的人已经被送走了。日本选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冈本嵩张着嘴，筷子悬在半空。
莫凡把最后的希望投向望月千熏。
望月千熏端着梅酒杯站起来，脸上挂着端庄而热情的笑容：“千熏小姐，晚上能借用一下下午的斗场么？我要跟我好兄弟交流感情。”
望月千熏捂嘴微笑，眼睛弯成月牙：“当然可以。我给你们当裁判。”
莫凡的脸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