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仙觀外。
一道年輕男子身影，于光影斑駁之中，直直立在觀門口。
長袍曳地三尺，衣料垂落無聲，眼神不張揚，偏偏帶著種凌駕一切之無上威儀︰“國師，本太子，鞋可是有些髒了！”
此人，自是那一位答案太子，又名帝案。
此刻。
李十五抬頭，朝著觀外望去。
只見帝案身後，似有蒼天伴其隨行，萬物與之作襯，更有一道道身影矗立，個個宛若謫世神明，不言不語，威壓自成。
他之出行陣仗，比之帝仙，勝過不知凡幾。
帝案輕輕抬了抬眼皮，只露一線淡漠瞳色︰“新國師，這就是你那種仙觀？”
他一步踏入觀中，開始上下不停打量。
接著道︰“听說這種仙觀本是不應存在這世上之物，是你相信它存在了，因此它才真的存在。”
“種仙，種仙，種仙觀。”
“那豈不是說，你相信自己能成什麼仙，就能成什麼仙？”
“國師，你不會……也將自己種成個第二因吧？”
“還有便是……”
他語氣一頓，指尖輕輕在種仙觀斑駁牆上一寸寸撫過，接著道︰“本太子今日方一回來，就听我大周天人族之中，多了一條只會搖尾巴，不吃屎，可偏偏喜當那攪屎棍的狗。”
“被稱之為，李……二……五！”
李十五平靜回道︰“殿下，我只記得自己給一位刺星族人起名‘一二五’，所以為何這樣稱呼我？”
帝案答︰“因為啊，說你是個二五仔唄，媚上而欺下，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不過，本太子不信國師是如此為人的。”
“畢竟當年雙人之爭時，國師可是將秋風天第二因佛心都給揮手間丟了，拱手相讓給那十五道君，大方的簡直不像個人，像個不知好歹畜生。”
“故我覺得，國師勉強是個忠臣。”
他輕輕將腳抬了起來，露出一只靴來︰“所以國師，現在便是考驗你是真忠心，還是假忠心的時候了。”
李十五抬頭，與之對視著。
“殿下，前國師鏡淵，可曾與你擦鞋？”
“不曾。”
“為何？”
“你說呢？”
帝案接著道︰“新國師，可別想著動手，因歲月錯亂之故，我倆上一次見面雖是不久前，可實際上，如今已經隔了二十多萬年。”
“你可懂，這話中深意？”
他余光淡淡斜睨著，慵懶姿態分毫未改，又道一句︰“若是可能，國師可否順帶將這種仙觀交出來？本太子也想品品其中玄機。”
“瞧一瞧，長十條腿究竟怎樣一回事。”
李十五道︰“殿下，陛下說了，得給你配上一樁姻緣。”
帝案︰“顧左而言他，故意岔開話題？”
李十五搖頭︰“我知殿下命格好到無以復加，僅一道八字便是能壓制一切，所以啊……就想試試咱倆配上一配，殿下，你想為公，還是為母？”
“至于我，不挑的，都可以。”
此話一出。
帝案眼神明顯一變。
“住嘴？”
“不住嘴。”，李十五眸光晃動，忽地變得情真意切起來，“殿下，你方才賜我‘李二五’之名。”
“此名雖是我取，可如今這回旋鏢落我身上，李某同樣認了。”
“且你說得不錯，我就是如此草隨風動，左右搖擺，永遠偏向強得那一邊。”
“既如此……”
李十五神容變得無比鄭重，雙手作揖，俯身長長一禮︰“既如此，與其尋上一個拖油瓶女子為道侶，不如直接尋上一個強得沒邊的男子，這就叫做……擇優結侶，畢竟吃女人軟飯算什麼？吃男人軟飯才是強者。”
“殿下，你覺得呢？”
種仙觀中。
帝案面色有些不好，听不出喜怒道︰“我為男兒，且……本太子也無那種龍陽之癖好。”
李十五道︰“如此就簡單了，陛下尋上一亂修，讓其施術，就如伎藝天那般，陰陽錯亂就可以了，當男當女都可以。”
帝案︰“我麾下有一混亂客，他已經被你那好師父……那位娃娃仙給弄死了。”
李十五想了想︰“其實假修也可以，你讓其扯上一謊，騙自己是那女兒身就可以了，很簡單的，畢竟老話說得好……只要腦子夠靈活，辦法總比困難多。”
帝案聞聲，雙眸微凝。
而後轉身，目光落在個觀外某一道身影之上，帶起幾分惱怒之意道︰“假修是吧，你求真客，來給本太子擦一擦鞋！”
“是！”
一聲過後。
一道‘青年至盛’身影，面含微笑一步步踏入種仙觀中，照例打量上幾眼，而後才半蹲在地上，直接以自己袖袍為絨布，對著帝案腳上之靴輕輕擦拭了起來。
李十五則立在原地，既無窘迫，亦無慍怒，一副事不關己模樣。
帝案亦是神色古井無波。
只是忽然間，他似想起了什麼一般。
目光不斷移位，在觀中兩道身影上不停變換著。
明明是讓李十五給自己擦鞋，可為何不知不覺間，成了那求真客做這宛若奴僕的下賤之事？
他唇間輕啟，眼神無多少煙火暖意︰“國師啊，你這一招禍水東移，可是有些道行了。”
“這不免讓本太子想起未孽，白紙大爻，上面有一個十相門，他人承我罪，我享他人福……替罪羊。”
“國師與之，似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李十五眼神平靜，行了一禮︰“殿下，我不會羊叫，畜牲才當羊。”
帝案望他︰“只會狗叫？”
而後又道︰“既然方才國師有言，兩兩相配，不如……就依國師所言吧。”
李十五言辭冷淡起來︰“殿下說什麼胡話，我不斷袖！”
“……”
一時間，觀中一片沉靜。
帝案幽幽望他，而後轉身朝種仙觀外而去。
只丟下一句︰“國師，你這一台戲，可得唱好了。”
不多時。
觀外已是一個人影不在。
唯獨求真客，依舊留在觀中，不停打量，這兒踫踫，那里摸上一摸，而後眉頭緊皺不已，似在思索些什麼。
“閣下，你就這麼心甘情願給那太子為奴？”，李十五聲音循循善誘，又道一句︰“我曾夢見過一個故事……三英戰董卓。”
“不止如此呢。”
“那董某人可是有一句名言︰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豈能郁郁久居人下？”
“求真客，你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