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長雙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我看你們是搞審查搞多了，把誰都當成了特務防！我今天就把話撂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沈硯這小子要是沒扛住，我這把老骨頭親自上軍事法庭！”
這番話砸在地上，屋里鴉雀無聲。
首位的那位老者一直靜靜听著，此刻，他微微頷首，“行了，就按這個來。”
老者一錘定音，“由外交部牽頭，成立一個小組，暗中對接皮埃爾。至于沈硯同志的調令，以及他家屬隨行安置的具體事宜，由軍方與中調部聯合擬定。”
“此事列為絕密，代號︰雲舟！”
深夜的四九城靜悄悄的，九十四號院正房的燈已經熄了，秦雪和田桂芳守著兩個剛滿月不久的孩子，沉沉睡去。
沈硯穿著一件棉襖，獨自站在水槽前，他擰開水龍頭，用力搓洗著指縫里殘留的紅糟味和蔥姜的油污。
水流不斷沖刷著手背，沈硯的動作突然一頓，腦海中沉寂了許久的系統面板突然有了動靜。
原本懸浮在面板邊緣的兩個詞條正在閃光，那是很久以前完成任務獎勵的成就，“官方勢力好感度”與“軍方好感度提升50%”。
這兩行字化作兩道暗金色的流光，飛向空間角落，那里躺著一張不起眼的卡片——【家庭船票】。
流光沒入票面，原本灰蒙蒙的船票被流光包裹，沈硯按著水槽邊緣，緊盯著腦海中的變化。
光芒退去，一張煥然一新的船票懸浮在空間正中央，它的正面不再是那種灰蒙蒙的質感，票面上浮現出一幅流轉的立體剪影。
林立的繁體字霓虹招牌、交錯穿行的雙層巴士，以及遠處海面上倒映著璀璨燈光的客輪，那是維多利亞港的繁華夜景。
緊接著船票在半空中緩緩翻轉，背面那句沒頭沒尾的批語，【在恰當的時候，前往恰當的地點】，正在不斷的重組排列。
最後定格成一行赤紅的字跡，清晰地印在票面上︰【時代洪流已至，香江風雲開啟，通行序列鎖定︰香港！】
沈硯擰緊水龍頭，他扯過牆上的毛巾擦干手，看著那行赤紅的字跡若有所思。
......
次日，上午。
沈硯站在屋檐下，系好大衣的最後一顆扣子，腦子里還盤算著昨晚那張“家庭船票”的變化，剛把手套從兜里拿出來，還沒等推車出門，院門就被人叩了兩下。
沈硯快步走到門後，伸手拔下門閂，院門剛拉開一條縫，兩道穿著大衣的身影直接閃了進來。
外事辦的周明，軍方後勤的李敬山，兩人都穿著便裝，兩手空空，連平時出門必帶的公文包都沒拿。
沈硯掃了兩人一眼，也沒多問，側身讓出路，“外頭冷，進屋說。”
正房，爐子里的火燒得正旺，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里屋傳來田桂芳壓著嗓子的輕哄，還有大寶二寶偶爾翻身哼唧的動靜。
沈硯走到里屋門前，把門關嚴，隨後轉身提起暖壺，拿出三個搪瓷茶缸，依次倒滿熱水。
李敬山脫下大衣掛在椅背上，伸手從口袋摸出一盒煙，他看了眼緊閉的里屋，又把煙盒原封不動地塞了回去。
“今天別去鋪子了。”李敬山端起茶缸，借著杯壁的溫度暖手，“我已經交代老趙給你請假了，對外就說你這兩天受了風寒，在家里歇著。”
沈硯把暖壺放回牆角，拉開椅子坐下，這陣仗，擺明了是皮埃爾那個計劃有了準信。
周明雙手捧著茶缸，熱水騰出的白氣撲在臉上，他偏頭跟李敬山對視了一眼，兩個級別不低的領導，此刻倒顯得有些局促，誰都沒開口。
畢竟讓一個老婆剛出月子、一雙兒女還沒斷奶的功臣，拋家舍業去資本主義的大本營里 雷，這話實在是燙嘴。
按理說，人家年初剛替國家弄回來一百五十萬噸的糧食，正該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時候，現在卻要硬生生把人送到那種地方......
周明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那些人情世故壓了下去，他是帶著任務來的，再燙嘴也得開口。
“沈老弟，咱不繞彎子了。”周明吐字清晰，“昨晚連夜開的踫頭會，最高層已經拍板了。”
“皮埃爾提議的那個香港俱樂部，要搞！任務級別，絕密！代號“雲舟”。”
沈硯心里對這個結果早有猜測，昨晚那張“家庭船票”的變化就已經說明了情況，但他現在只能是個剛得知消息的普通父親，絕對不能表現出什麼先知先覺。
他故意沒接茬，低頭盯著茶缸口的白氣不出聲。
李敬山是個直性子，見不得這種悶葫蘆架勢，他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頓。
“沈老弟，上面知道這事很讓你為難。”李敬山盯著沈硯，“為了不讓你有後顧之憂，我們軍方的老首長在會上拍了桌子，他拿自己給你作了保。”
李敬山一字一頓，“組織上已經同意了，這次去香港，你可以全家隨行！”
沈硯猛地抬起頭，震驚的看向李敬山，這次可不是裝的。
在1959年這種審查嚴苛的節骨眼上，把一家老小全放去香港常駐，這意味著多大的信任？
一旦他在那邊變節，作保的老首長和整個審批鏈條上的領導，全得上軍事法庭。
李敬山盯著他，語氣發沉，“只要你點頭，秦雪同志，大寶二寶，甚至包括田大姐，都可以跟你一起去，組織保證你們一家老小全須全尾，絕不讓你們骨肉分離。”
李敬山沒等他開口，雙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前傾。
“你不用擔心家人的安全問題，軍方從今天起就會抽調各個部門最頂尖的內衛，這些人會以各種身份，偷渡、探親、商務，分批潛入香港，我們會用最快的速度，在那邊織起一張密不透風的保護網。”
“香港那地方確實亂，畢竟是洋人的地界，黑白混雜。但只要有我們的人在，哪怕是把命填進去，也絕不會讓你的家人受一點傷害，這是軍方給你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