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动！”李达康这句话刚落，市委办公室外面的秘书们全都跑了起来。
楚河没有拦他，只把U盘推给赵刚：“复制一份给市纪委，原件封存编号。”
李达康抓起电话：“工商局，税务局，城管局，住建局，国资委，主要负责人二十分钟内到市政府一楼指挥室，迟到的，明天自己写检查。”
电话另一头不知说了什么。
李达康直接打断：“不用问为什么，赵家企业要销毁账目，京州谁再装睡，我就让他彻底醒过来！”
祁同伟已经转身对周正下令：“省厅经侦一组去山水集团总部，二组封控嘉诚商贸，三组盯宏达建材，所有现场先保电脑，再保账，再控人。”
周正立刻应声：“明白。”
李达康看向祁同伟：“省厅要人，京州公安配合。”
祁同伟回头：“只配合外围，核心取证由经侦和纪委进场，避免管辖争议。”
李达康这次没有挑刺：“行，按你们流程。”
楚河把一份联合行动通知书递过去：“李书记，签发。”
李达康接过来扫了一眼：“省纪委牵头，省厅主办，京州市配合，行动对象限第一批名单。”
他抬头看楚河：“你连通知都准备好了？”
楚河端着保温杯：“做工作，总要把最坏情况写在前面。”
李达康签字时笔尖用力，纸面都被划出痕。
“楚河，我现在算明白了，你不是请我配合，你是把我架上车了。”
楚河把签好的文件收回：“车往哪开，方向盘在李书记手里。”
李达康冷笑：“少给我戴高帽。”
他转身对秘书吼道：“把新闻办也叫来，今晚不开发布会，先出简短通报，京州市坚决配合省委查处赵家涉案企业，保护职工权益，维护市场秩序。”
秘书连忙记录。
市政府一楼临时指挥室很快坐满人。
工商局局长还没坐稳，就先开口：“李书记，山水集团在京州纳税规模不小，如果动作太大，外面会不会说我们打击民营经济？”
李达康抬起眼：“谁教你这么说的？”
对方被问住。
李达康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山水集团偷税，洗钱，空壳开票，地下钱庄转账，你跟我说民营经济？”
税务局负责人也低声提醒：“书记，有几家公司账面上还在正常经营，如果全部查封，可能影响上下游。”
祁同伟接话：“不全部查封，分类处置。”
他把行动表投到屏幕上。
“涉案账户冻结，涉案电脑扣押，正常生产线由属地政府登记托管，职工工资清单同步保全，任何部门不得私自放行财务人员。”
楚河坐在后排，没有抢话。
李达康看完表格，直接拍板：“按这个来。”
国资口临时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王成小心开口：“李书记，部分企业土地后续如何处置？”
李达康盯着他：“先封账，后谈地。”
王成不敢再问。
会议进行到最后，李达康点了几个名字：“你们几个，过去跟山水集团来往多，现在我给你们机会，主动说明，别等纪委到办公室敲门。”
其中一个副秘书长脸色发白：“书记，我只是参加过几次协调会。”
李达康冷声道：“那就把协调会纪要交出来。”
另一个开发区干部咬牙道：“李书记，赵家当年项目是省里批的，京州如果动得太狠，会不会让老领导难看？”
这话一出，会议室安静下来。
李达康慢慢放下笔，盯着他看了好久。
“你说的老领导，是谁？”
那干部额头冒汗：“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达康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告诉你，今天谁拿老领导压京州，谁就是赵家的尾巴。”
他回头看向市纪委书记：“带出去谈。”
市纪委书记立刻招手，两个干部进来把人请走。
这一下，所有人都老实了。
楚河低头喝了口水，没插一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达康一旦认定赵家会拖垮京州，翻脸比谁都快。
夜色压下来时，京州市和省厅联合车队分成七路出发。
山水集团总部大楼灯火通明，财务部的人正在往碎纸机里塞文件。
祁同伟带队进门时，前台还想拦：“祁厅长，我们董事长不在，您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祁同伟把查封决定书展开：“省厅经侦依法办案，通知你们法务到场。”
保安队长带着人围上来。
京州市城管和公安在外围同步进场，楼下通道被全部管控。
李达康的电话直接打到山水集团行政经理手机上。
“你让保安再拦一次，我让消防明天查你整栋楼。”
行政经理拿着手机，腿都软了：“李书记，我们配合。”
祁同伟看都没看他：“周正，财务室。”
经侦队员冲进财务区时，两个会计正抱着主机往储物间跑。
“放下！”
电脑主机被扣押，碎纸机里的残片连同纸篓一起封袋。
法制员站在门口，全程录像。
山水集团副总刘辉赶到现场，强撑着问：“祁厅长，这么大阵仗，是不是该给企业一点基本尊重？”
祁同伟拿出冻结令：“尊重企业，不等于纵容犯罪。”
刘辉还想辩：“我们是京州重点企业。”
祁同伟看向他：“从现在起，你是涉案企业负责人。”
刘辉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与此同时，嘉诚商贸，宏达建材，凯丰物流，盛元投资四家公司同时被封控。
税务人员现场调取发票数据，工商人员封存股权资料，住建口核查项目批文，国资口当场登记涉案土地。
京州商界的电话一夜之间打爆。
有人找李达康。
有人找老领导。
也有人连夜向市纪委递材料，生怕自己慢一步被赵家拖下水。
李达康坐在指挥室，电话一个接一个。
“说情的免开口，提供线索的发传真。”
“谁的项目？赵家的项目现在一个都不特殊。”
“你说影响招商？我告诉你，真正影响招商的是赵家这种毒瘤。”
挂断第六个电话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看向楚河：“你满意了？”
楚河正在看现场回传的封存目录：“李书记，这是你主导的京州自清门户。”
李达康哼了一声：“少把功劳推给我，锅你们省纪委得一起背。”
楚河抬头：“功劳也一起算。”
李达康这才没继续说。
指挥室大屏上，山水集团总部的画面传回来。
祁同伟站在大厅中央，身后是一排贴上封条的档案柜。
刘辉被带到一旁询问，嘴里还在喊：“我要联系赵总，我要联系京城律师。”
周正把手机证物袋举起来：“你刚才已经联系过三次，均无人接听。”
刘辉脸色难看。
祁同伟走过去：“赵瑞龙救不了你，赵立春也救不了你。”
刘辉咬牙：“祁厅长，你别忘了，当年你也进过山水庄园。”
祁同伟看着他：“我已经向组织交代，你呢？”
刘辉被堵得说不出话。
楚河在屏幕前看着这一幕，赵刚低声道：“祁厅长现在是真稳。”
楚河没有评价，只把另一份封存清单放进文件夹。
指挥室里，李达康忽然站起：“通知新闻办，明早九点召开发布会。”
秘书问：“书记，主题怎么定？”
李达康看向屏幕上被贴封条的山水集团。
“京州市坚决清理赵家非法商业网络，保障职工，保障市场，保障大风厂安置。”
赵刚听完，忍不住看向楚河。
楚河杯盖转了一圈，没说话。
天快亮时，行动第一阶段结束。
山水集团总部财务室，董事长办公室，法务档案室全部封存。
几十家外围公司被纳入联合审查。
赵家在京州多年积攒的保护网，被李达康亲手撕开一道口子。
京城医院里，赵立春刚听完汇报，手里的茶盏砸在墙边。
瓷片落了一地。
病房里的秘书不敢抬头。
赵立春坐在床边，脸色铁青：“李达康，他敢？”
秘书小声道：“京州发布会已经排了，省厅也进了山水集团，刘辉他们联系不上赵瑞龙。”
赵立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伸手拿过床头那部专用手机。
通讯录翻到最上方，他停在一个没有备注全名的号码上。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汉东这帮人，要掀桌子。”
听筒那边沉默许久，才传来一句话：“把山水集团密室里的东西，先拿出来。”
赵立春的手在被子上收紧：“晚了，祁同伟已经进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