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
王立群把手機貼在耳邊，腳邊的影子被車燈拉長，他看著祁同偉的車隊開遠，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人已經被留置，箱子也封了，你還想走機場？”
杜成林在電話那頭低聲道︰“不是劉新建走，是讓關鍵賬走。”
王立群轉身鑽進車里，順手把車門關上︰“說清楚。”
杜成林︰“劉新建不會只放一份備份在油庫。油氣集團有一套境外審計底稿，今晚會從財務顧問手里過安檢，飛京城。”
王立群把車窗降下，又立刻升回去︰“誰帶？”
杜成林︰“劉新建的外甥，任遠，油氣集團國際部副經理。他拿的是商務簽證材料，箱子里夾著硬盤。”
王立群低罵︰“你早知道？”
杜成林沒接這句︰“現在知道也不晚。漢東抓了劉新建，必然盯油氣集團本部，不一定顧得上機場。”
王立群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杜成林繼續壓他︰“王組長，劉新建一開口，你我都要寫說明。任遠只要上飛機，硬盤進本部，賬怎麼解釋就還有空間。”
王立群終于開口︰“我派宋志安去。”
杜成林︰“別再用宋志安，他已經入鏡了。讓機場公安協查不現實，祁同偉的人會更快。用專案組證件走貴賓通道，把任遠帶到候機樓內側。”
王立群︰“你那邊補文書。”
杜成林︰“我補不了正式帶離，只能補指導核查函。”
王立群閉了閉眼，把手機扣在膝上，車里的人都不敢出聲。
過了會兒，他重新拿起手機︰“發給我。”
省廳指揮中心里，劉新建被帶進登記室，密碼箱還沒開，楚河已經到了。
祁同偉迎上來︰“人到了，箱子進證據室，紀委案管和法制員都在。”
楚河問︰“路上有沒有接觸外人？”
祁同偉︰“沒有。王立群追了一段，沒敢截。”
趙剛拿著監听轉錄快步進來︰“楚處，王立群剛才和杜成林通話，提到機場，任遠，境外審計底稿。”
劉新建正在登記指紋，听到任遠兩個字，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楚河看向他︰“任遠是誰？”
劉新建嘴唇發干︰“我外甥。”
祁同偉走近︰“他手里有什麼？”
劉新建低頭看著印泥︰“一套審計底稿，還有能源合作的原始郵件備份。”
楚河把保溫杯放在登記桌旁︰“你剛才說全交，沒提任遠。”
劉新建急忙解釋︰“我沒想瞞。我以為那套東西已經寄走了。”
祁同偉冷聲問︰“航班？”
劉新建︰“京州飛京城，晚上九點四十。任遠走貴賓通道，他有油氣集團因公出差手續。”
趙剛看了眼時間︰“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祁同偉馬上轉身︰“我帶人去機場。”
楚河攔住︰“別急著抓。”
祁同偉停下︰“讓他上飛機？”
楚河︰“讓他進機場，讓王立群的人露面。”
劉新建抬頭︰“他們會帶走任遠？”
楚河看著他︰“你現在擔心外甥，還是擔心硬盤？”
劉新建嘴唇動了動︰“都擔心。”
楚河把一張主動交代告知書推到他面前︰“那就把任遠的手機號，航班，隨身箱特征，接頭暗號寫清楚。”
劉新建拿筆時，指尖沾著印泥，紅印落在紙邊︰“他不知道全部。他只知道把灰色登機箱交給專案組的人，對方會說，杜總讓你先休息。”
祁同偉記下︰“灰色登機箱，暗號，杜總。”
楚河看向趙剛︰“通知機場，只做航班安保升級，不提任遠，不提硬盤。祁同偉帶經偵和法制員走貴賓區外線，海關和安檢按正常程序留痕。”
趙剛︰“王立群那邊？”
楚河︰“讓他以為我們還在開劉新建的箱。”
祁同偉懂了︰“我不從省廳大門走。”
楚河︰“走地下車庫。警燈不亮，警笛不響，到了機場再開執法記錄。”
劉新建忽然開口︰“楚處，我能不能給任遠打電話，讓他別去？”
楚河看著他︰“不能。”
劉新建臉色一白。
楚河拿起告知書︰“現在打，他會跑，王立群也會換人。你要保護他，就讓他在鏡頭下被我們截住。”
劉新建握著筆，半天才寫下最後一個號碼︰“他要是不配合，你們別傷他。”
祁同偉把紙收走︰“我們依法辦案。”
機場貴賓區外，任遠拖著灰色登機箱走進玻璃門，他看上去三十出頭，西裝領口整理得板正，手里拿著油氣集團的出差函。
安檢員按流程核驗︰“任先生，請打開箱子配合檢查。”
任遠笑著遞上證件︰“我是油氣集團公務出行，走貴賓通道。”
安檢員把證件放到掃描台︰“公務出行也要過檢。”
任遠的笑僵在臉上，又很快恢復︰“理解。”
他剛把箱子放上輸送帶，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短信︰杜總讓你先休息。
任遠手上的登機牌彎了一角。
不遠處，宋志安換了一件外套，正從貴賓區側門進來。
祁同偉站在監控室里，看著兩人距離越來越近。
機場公安負責人低聲問︰“祁廳，現在控制？”
祁同偉搖頭︰“等暗號出口。”
監控畫面里，宋志安走到任遠身邊，隨手拿起旁邊的航班雜志。
“任經理？”
任遠把箱子從安檢傳送帶上拽回來︰“你是？”
宋志安把證件露了一下︰“杜總讓你先休息。”
任遠立刻松了口氣︰“東西都在箱子里，我舅舅那邊怎麼樣？”
宋志安拉住箱桿︰“別問，跟我走。”
任遠遲疑︰“不是說上飛機？”
宋志安低聲催促︰“計劃變了，漢東盯上你了。”
任遠臉色發白︰“我舅舅出事了？”
宋志安皺眉︰“閉嘴，先離開安檢區。”
祁同偉拿起對講︰“行動。”
貴賓區兩側門同時打開，經偵人員和機場公安從不同方向靠近，祁同偉走在最前面，執法記錄儀已經開啟。
宋志安拖著箱子要往側門退。
祁同偉開口︰“宋志安同志，箱子放下。”
宋志安轉身，臉上強擠出鎮定︰“祁廳長，又是你。”
祁同偉看向灰色登機箱︰“任遠，油氣集團國際部副經理，你涉嫌攜帶重大經濟犯罪相關電子證據離境轉移，現在依法接受檢查。”
任遠慌了︰“我沒有離境，我飛京城！”
祁同偉︰“證據轉移不以出境為前提。”
宋志安擋在任遠前面︰“任遠是專案組協查人員。”
祁同偉伸手︰“文書。”
宋志安拿出杜成林發來的指導核查函︰“本部指導核查。”
祁同偉讓法制員拍照︰“指導核查函不能替代帶離手續，也不能中止機場安檢。”
宋志安臉上的鎮定裂開︰“你們漢東到底想干什麼？”
祁同偉︰“查箱。”
宋志安︰“箱子是專案組要調取的材料。”
祁同偉反問︰“那為什麼不走案管移交？”
宋志安沒接上。
任遠看兩邊僵住，忽然把登機箱往宋志安身後一推，轉身就往貴賓室里跑。
機場公安剛要追，祁同偉抬手︰“別踫箱，先控人。”
兩名民警在貴賓室門口攔住任遠，任遠掙扎著喊︰“我只是送材料，我什麼都不知道！”
祁同偉走過去︰“誰讓你送？”
任遠看向宋志安。
宋志安立刻打斷︰“任遠，你想清楚再說。”
祁同偉轉頭︰“記錄，宋志安同志再次干預涉案人員陳述。”
任遠臉都白了︰“是我舅舅讓我送，但接頭短信不是他發的，是杜總那邊。”
祁同偉︰“杜總全名？”
任遠不敢說。
祁同偉看向法制員︰“打開箱子，安檢員見證，機場公安見證，全程錄像。”
宋志安伸手阻攔︰“誰敢開！”
祁同偉盯著他︰“你再踫箱子，我按阻礙執行職務處理。”
宋志安的手停在半空，最後一點氣勢也泄了。
箱子被安檢員放到檢查台，拉鏈打開，衣物下面是一只防震硬盤盒，還有兩份用油氣集團抬頭紙包著的出差材料。
法制員戴上手套，把硬盤盒取出︰“編號，拍照，封存。”
任遠看著硬盤盒被封，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我真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祁同偉沒有看他，只對機場公安負責人說︰“任遠帶回配合調查，宋志安現場登記，灰色登機箱和硬盤移交省紀委案管。”
宋志安咬牙︰“王組長不會同意。”
祁同偉拿出手機︰“那讓他來機場。”
電話很快接通，王立群的聲音帶著火︰“祁同偉，你把手伸到機場了？”
祁同偉︰“任遠攜帶劉新建案關鍵硬盤，已在安檢區依法查獲。宋志安同志現場接頭，暗號與劉新建交代一致。”
電話那頭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
王立群一字一句︰“祁同偉，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省廳提人。”
祁同偉看著被封好的硬盤盒︰“王組長，來之前記得帶原件。”
他剛掛斷電話，趙剛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祁廳，省廳門口來了三輛京城牌照車，王立群帶人強闖，說要接管劉新建審訊。楚處讓我轉告你，機場這邊別收尾太快，硬盤里剛掃出一個隱藏文件夾，名字叫鐘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