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人的担保问题怎么处理?”
合议庭成员翻开行为保全申请,维权委员会由普通商户组成,无法提供足以覆盖星耀项目损失的现金担保。
周启明查看最高法院有关环境侵权案件的司法解释。
“涉及重大环境污染风险,情况紧急的,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形减免担保,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能否证明紧迫性,先请环保部门和城建部门到庭说明。”
环保局值班负责人通过视频接入。
“旧货运站属于重度污染地块,现阶段禁止商业开发,现场地下水监测点已被机械损坏,继续扰动地表可能影响污染范围判断。”
星耀代理律师当即反驳。
“监测点损坏不等于污染扩散,环保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推土机已经造成现实损害。”
环保局负责人调出现场照片。
“该监测点位于旧储罐污染羽边缘,承担连续采样任务,损坏以后需要重新钻孔布点,数据已经中断。”
“星耀愿意承担修复费用。”
“费用可以补,连续监测数据补不了。”
城建局负责人随后确认,星耀未取得施工许可,也没有夜间作业审批,现场机械已进入项目红线并实施了围挡拆除。
星耀律师仍不退让。
“企业进行日常场地管理,无需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周启明问道:“场地管理是否需要三百名安保和数十台推土机?”
“商户长期滞留,星耀需要维护宗地秩序。”
“有没有法院作出的腾退裁定?”
“没有。”
“有没有行政机关依法作出的强制搬迁决定?”
“没有。”
律师翻动材料的速度越来越慢。
“历史占用问题应由平台公司处理,星耀只是配合。”
“平台公司有没有书面委托星耀在夜间组织清场?”
“没有。”
审判庭内安静了片刻。
现有证据已经能够对应起来。
无证作业,夜间清场,机械进入污染区域,地下水监测点受损,商户与安保发生冲突。
任何一项单独拿出,都未必足以支持最严厉的措施。
几项事实放在一起,继续放任星耀自行控制机械,风险便无法排除。
上午九点三十分,合议庭作出裁定。
法院对维权委员会提出的其他赔偿诉求暂不处理,只针对正在发生的施工风险,发布紧急行为保全禁令。
执行法官带领法警赶往旧货运站。
现场商户已经按名单轮班,横幅挂在警戒线后,没有人堵塞道路。
林志远接到法院通知,立即带着郭凯赶回项目部。
法警车刚停稳,他便迎了上去。
“我们已经提交异议,法院在异议审查结束前不能执行。”
执行法官陈海涛取出裁定书。
“行为保全裁定送达后立即执行,复议期间不停止执行。”
“星耀没有施工,你们凭什么下停工禁令?”
“是否施工,裁定书里有事实认定,你可以依法申请复议。”
陈海涛走到两道警戒线中间,当众宣读裁定。
“鉴于星耀投资在未取得施工许可和环境评估合格文件的情况下,组织机械进入重度污染地块,已造成地下水监测设施损坏,存在引发环境损害的现实危险。”
商户们听到这里,纷纷围到警戒线后。
陈岩石抬手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
陈海涛继续宣读。
“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星耀投资及受其委托的单位和个人,不得在旧货运站地块进行开挖,平整,拆除,打桩,清运和其他可能扰动地表的作业。”
“现场大型施工机械由法院依法查封,未经许可不得启动,不得转移,不得更换。”
“星耀投资应承担行为保全期间必要的地下水监测和现场安全维护费用。”
最后一句读完,法警打开封条箱,开始核对机械编号。
原先由公安机关登记保存的推土机和工程车,完成证据交接后,被逐台贴上法院查封标志。
林志远挡在第一辆法警车前。
“这些机械属于第三方租赁公司,法院没有权利查封案外人财产!”
陈海涛将设备租赁清单翻到签收页。
“机械由星耀调入现场,用于涉嫌违法作业,法院限制的是使用和转移,不处理所有权。”
“每天租金谁承担?”
“由合同责任方自行协商。”
“法院一纸裁定,星耀每天要损失几百万,出了错谁负责?”
“裁定书写明了复议渠道。”
“我要求立即召开听证!”
“先执行,再依法申请。”
法警绕过林志远,将查封公告贴上驾驶室。
黄军带来的安保人员看到法院正式介入,开始三三两两往外走。
林志远叫住一名领队。
“谁让你们撤的?”
“林总,合同写的是现场秩序维护,没写让我们对抗法院。”
“费用还没结清,你们不能走!”
“法院禁止任何受星耀委托的单位参与清场,我们继续留着,出事谁管?”
越来越多安保摘下头盔,将盾牌搬回客车。
黄军拿着电话追了几步,也没能拦住。
他转身找到郭凯。
“郭总,法院禁令下来以后,我们这份安保合同还算不算?”
“现场保卫可以继续,不能进行任何驱离和清场。”
“那剩下的钱什么时候付?”
“按合同验收。”
黄军听出话里的推诿。
“星耀让我们半夜进场,现在机械被封,人也被抓了几个,你们想不认账?”
“人员违法行为由个人承担,公司没有授权你们打人。”
“林志远在对讲机里让我们清通道,录音还在!”
郭凯抬手制止。
“有什么争议,回去以后按合同谈,不要在法院执行现场吵。”
附近法警已经朝这边看过来。
黄军咬了咬牙,带着剩余人员离开项目区域。
商户看到最后一辆安保客车驶出北门,再也控制不住,掌声和欢呼声一齐响起。
孙有福抓着横幅边缘喊道:“法院给我们作主了!”
陈岩石马上纠正。
“法院是依法裁定,后面的案件还要审,谁也别说已经胜诉。”
“陈老,推土机都贴封条了,他们还能怎么拆?”
“封条只能保证机械暂时不动,你们也要遵守裁定,谁都不许碰。”
孙有福点头,安排维权委员会成员配合法院登记现场状态。
执行人员拍摄商铺,监测点和机械位置,又要求星耀提供现场安全责任人名单。
林志远拒绝签收裁定。
陈海涛当场启动留置送达,将文书放入项目部办公室,邀请警方和两名见证人签字确认。
整个程序完成后,法院在项目北门张贴公告。
任何单位和个人擅自撕毁封条,转移查封机械,均将依法承担责任。
京城龙腾总部收到现场视频时,沈国锋正召集人核算强行开工后的融资方案。
屏幕里,法警将封条贴上最后一台推土机,星耀安保已经全部撤离。
傅建成关掉视频。
“项目没有形成开工事实,城市银行也不可能恢复评级。”
许文昌将最新催款表放到桌上。
“十八亿过桥款已经逾期,债权方开始处置质押物,明天下午还有十二亿到期。”
沈国锋没有翻催款表。
“申请撤销禁令。”
韩志远坐在会议桌末端。
“法院依据环保整改通知和现场录像作出裁定,短期撤销的可能性不高。”
“找京州中院领导!”
“司法程序已经公开,商户还向上级环保部门实名举报,行政干预只会留下记录。”
“那就向省高院投诉。”
“可以复议,但复议期间继续执行。”
沈国锋抓起桌边的茶杯,杯子举到半空,又被他放了回去。
“人进不去,机器不能动,土地还要继续付款,京州这是准备把三十亿首付款直接吞了。”
韩志远翻到土地合同的违约条款。
“剩余六十二亿尾款仍要按期支付,星耀若逾期,京州可以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责任。”
“还有几天?”
“七天。”
许文昌接着报出另一组数字。
“集团目前能够立即调用的现金不足十一亿,海外平台今天又收到两份追加保证金通知。”
沈国锋绕过会议桌,停在傅建成面前。
“你之前说,只要现场出现冲突,媒体就能逼汉东退让。”
傅建成将几份境外报道放到桌上。
“商户已经转为依法维权,完整录像也公开了,继续炒作只会坐实星耀无证施工。”
“周明呢?”
“还在京州,他手里有以前留下的关系,也熟悉侯亮平办案时的线人渠道。”
韩志远立即抬头。
“现场已经有法院禁令,任何人再去破坏设备,性质会变。”
沈国锋看向屏幕里那排法院封条。
“我没让他破坏设备。”
傅建成听懂了这句话,收起桌上的材料,快步走出会议室。
十分钟后,京州一家破旧旅馆里,周明接到一通加密电话。
对方只说了一句。
“钱已经到了,这次你要把火点在商户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