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峰，你说清楚，什么叫删不了？”
沈国锋握着专线电话，手背贴在桌角。
“管理员权限被锁了，服务器和外部监管节点建立了只读镜像，我们的删除指令发不出去。”
“拔电源！”
“机房断电只能停本地设备，灾备中心还在线，数据已经开始向监管节点传输。”
“谁开的后门？”
曹峰盯着后台日志。
“登录凭证来自旧版跨境结算模块，那套模块早就停用了，只有赵瑞龙那条资金通道用过。”
“那条通道的密匙不是一直在汉东？”
“他们应该解开了第二密匙，还把漏洞交给了网监部门。”
沈国锋将电话砸在桌上。
他终于明白，证监会为什么能绕开龙腾的预警网，也明白那份没有进入常规系统的材料去了哪里。
汉东拿到了后台。
更早的时候，网监部门已依据联合调查命令接入龙腾灾备网络，先固定目录结构，再锁定管理员权限。
京城警方网安人员坐在移动指挥车内，逐项核对镜像进度。
“财务主库完成百分之八十七，邮件服务器完成百分之九十四，董事长办公室终端正在传输。”
联合调查组负责人周建国看了一眼时间。
“有没有删除行为？”
“发现十七次批量删除指令，来源都是龙腾内部，已经记录账号，设备地址和操作时间。”
“数据保住了吗？”
“镜像在前，删除在后，财务三号目录完整，境外通道记录也在。”
“继续锁定，任何人不得远程修改。”
大厦正门处，龙腾安保人员拉起临时闸门。
周建国出示调查通知和搜查手续。
“联合调查组依法执行公务，请打开通道，通知所有员工留在工位，禁止接触电脑和纸质材料。”
安保经理还想拖延。
“我们集团法务正在路上，能不能等他们到了再开始？”
“你可以通知法务到场，调查不会暂停。”
“沈总要求核验证件。”
“证件已经向属地公安机关备案，你继续阻拦，我们将依法处理。”
安保经理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门外的警员已经控制两个消防通道，电梯也被技术人员切换为执法模式。
他取出门禁卡。
“我配合。”
调查人员分成四组。
网安组直奔数据机房，财务组封存账册和网银介质，证监组进入董事会办公室，抓捕组则乘专用电梯前往顶层。
电梯上行时，周建国接到指挥车报告。
“沈国锋办公室终端刚向境外发送文件，传输已拦截，文件名是代持协议补充条款。”
“纸质原件可能在他手上。”
“办公室监控显示，他正在打开保险柜。”
“加快。”
顶层办公室里，沈国锋从保险柜取出三份协议。
碎纸机需要管理员卡，内部电源此刻已经被切断，他按了几次开关，机器没有反应。
桌上还放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秘书冲进来时，沈国锋已经将协议页角点燃。
“沈总，调查组上楼了！”
“关门！”
“他们有搜查手续，关门没用。”
“把烟灰缸拿来！”
第一张纸刚烧掉半角，消防喷淋没有启动，办公室里的烟雾报警器却发出长鸣。
走廊外随即传来脚步声。
“沈国锋，立即停止销毁证据，打开房门！”
他没有回应，抓起第二份协议压在火苗上。
秘书退到墙边。
“沈总，别烧了，监控都在，他们看得到。”
“滚出去！”
门锁被里面的桌椅顶住。
外面的调查人员再次表明身份，警告屋内人员停止妨碍执行公务。
几秒后，破拆工具撬开门锁，警员推门进入。
沈国锋刚把燃烧的文件扔进废纸篓，一名警员踢翻纸篓，另一人用灭火器压住火头。
周建国走到办公桌前。
“把手离开桌面。”
“我要见我的律师。”
“你的权利会依法保障，先配合执行搜查。”
“这里是上市公司董事长办公室，你们凭什么破门？”
周建国展开文件。
“这是搜查手续，这是最高检依法作出的相关强制措施决定，案件涉及洗钱，操纵证券市场，虚假信息披露和妨害调查。”
“我没有收到立案通知。”
“证监会公告已经发布，刑事调查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不以你签收为启动条件。”
沈国锋指向地上的协议。
“那是商业文件，你们没有权力拿走。”
“文件是否与案件有关，由调查人员依法核验。”
技术人员戴上手套，将烧损纸张分层取出，装进防火证物袋。
协议首页只剩半张，受益权安排几个字仍能辨认，末页的签名和龙腾印章没有烧到。
“报告，保险柜内发现境外基金授权书，电子印章介质和六个离岸账户网银盾。”
周建国看向沈国锋。
“这些也属于普通商业文件？”
“基金与龙腾有正常投资关系。”
“为什么星耀土地项目的经营收益归这些基金？”
“我不负责具体条款。”
“协议是你签的。”
“电子签名可能被人冒用。”
调查员从证物箱中拿出认证机构回执。
“签署设备与龙腾董事会文件使用的设备一致，短信验证码发送到你的私人号码，签署后十分钟，你还通过工作邮箱要求许文昌执行。”
沈国锋看完回执，视线移向秘书。
秘书马上摇头。
“沈总，这不是我提供的，他们应该拿到了邮件服务器。”
周建国抬手示意警员上前。
“沈国锋，你涉嫌多项犯罪，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请配合。”
手铐扣上后，沈国锋挣了两下。
“我要求马上联系律师，我在京城有固定法律顾问！”
“你可以委托律师，调查机关也会依法告知家属，权利告知书上写得清楚。”
“汉东提供的材料来源非法，那套后台是境外系统，他们无权进入！”
“汉东没有用后台材料给你定罪。”
周建国将银行回执，海关记录和电子认证文件依次放到桌上。
“银行依法调取的流水，海关核查的虚假提单，认证机构确认的签名，还有你刚才销毁协议的全过程，这些够不够？”
沈国锋的嘴唇发干。
“我要见最高检领导。”
“案件由联合调查组办理，有意见可以在讯问时提出。”
两名警员将他带出办公室。
经过财务层时，数十名员工还坐在原位，平日围着董事长转的高管没有一人抬头。
许文昌已被控制在会议室。
见到沈国锋，他站了起来。
“沈总，我早就说过，那些合同经不起查。”
沈国锋停下脚步。
“许文昌，你敢把责任推给我？”
“统一结算授权是你签的，邮件是你发的，我没有替你签过一个字。”
警员将两人隔开。
“禁止交谈，分别接受调查。”
机房内，最后一组镜像进度达到百分之百。
网安人员现场生成校验值，将服务器数据制作成三套只读副本，龙腾技术总监曹峰在封存笔录上签字。
周建国拿到初步目录后，找到许文昌办公室使用的财务三号文件夹。
里面不止有星耀的一百二十笔交易，还有过去五年间三百余份虚假贸易合同。
每份合同都标注了境内收款人，境外付款方和回流比例。
更深一层的目录中，保存着龙腾向多名中间人支付咨询费的记录。
调查组立即扩大封存范围，但没有当场对名单上的人员作出结论。
凌晨一点，龙腾集团董事会成员和核心财务人员被逐一带往指定地点接受调查。
交易所同步暂停龙腾相关债券交易，多家银行依照风险处置规则冻结授信额度。
曾经挤满豪车的地下车库，只剩执法车辆进出。
沈国锋被带上车前，仍在重复同一句话。
“我要见律师，汉东的证据有问题，他们越权了！”
周建国站在车门旁，将权利告知书交给他。
“律师可以依法阅卷和辩护，但改变不了银行流水，也改变不了你亲手烧文件的录像。”
车门关闭，联合调查组随即向汉东发出证据协查确认函。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里，祁同伟看完抓捕过程，没有说话。
屏幕定格在龙腾服务器完成封存的画面，他整理了一下警服，转身朝省纪委方向敬了个礼。
赵刚站在旁边。
“祁厅长，楚处又不在这里，你敬给谁看？”
“敬规矩。”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变化够大的。”
祁同伟放下手。
“我过去总觉得，权力要握在手里才算本事，楚处让我看明白了，手伸得越长，留下的把柄越多。”
“联合调查组来电话了，要向汉东确认第二密匙的提取和镜像手续。”
“全部给他们，一张登记表也别少。”
楚河接通致谢电话时，正在办公室核对星耀履约倒计时。
周建国在电话里说道：“龙腾总部的数据已经完整保全，沈国锋及核心人员全部控制，汉东提供的线索起了关键作用。”
“汉东只做了职责范围内的工作。”
“最高检要求我转达，第二密匙的发现和资金穿透调查，程序经得住复核。”
“后台材料仍需境外司法协作确认，不能替代原始证据。”
“放心，正式指控只采用依法取得的材料，后台数据作为线索另卷封存。”
“辛苦联合调查组。”
“还有一件事，龙腾服务器里发现傅英杰通过律师传递的数字暗语，解码内容和五十亿元专项资金完全一致。”
楚河将笔放下。
“原始记录保全了吗？”
“完整保全，律师会见前后的联络数据也已调取，汉东可以依法补充讯问傅英杰。”
电话结束后，赵刚已经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当天的报纸。
头版照片上，沈国锋戴着手铐，被联合调查人员押出龙腾大厦。
“送留置室？”
楚河看了一眼报纸。
“先让傅英杰自己看，十分钟后再讯问。”
赵刚推开留置室的门，把报纸放到傅英杰面前。
傅英杰盯着那张照片，先看标题，又去看沈国锋手腕上的铐子。
看完第三遍，他抬手去拿水杯，却只碰到了杯盖。
赵刚拉开对面的椅子。
“你的数字暗语，龙腾服务器里有完整记录，沈国锋也已经被控制。”
傅英杰喉结动了几次。
“王律师呢？”
“正在配合调查。”
“京城那边……没人出面？”
“你还等谁？”
傅英杰低下头，报纸边缘被他捏出几道折痕。
十分钟后，楚河走进留置室，将一份新的权利告知书放在桌上。
“傅英杰，龙腾倒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把问题讲清楚的机会。”
傅英杰抬起脸，嘴唇已经咬破。
“我交代，我全交代，可傅建成现在正拿着假护照去机场，他身上还有龙腾境外账户的密保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