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封存规定与当前审查需要冲突，以本次指令为准。”
赵刚把照片放到桌上，指腹在那行字旁边停了停。
“楚处长，严正要求今晚开库，连最高检复核意见的副本都要取走，库管员已经把风险提示发到省纪委办公室了。”
楚河接过照片，看完后放回桌面。
“通知案管室，按指令开库。”
赵刚抬头，“真开？”
“指令是严正签的，调阅用途写得清楚，执行人也要写清楚。”
“可赵家旧案已经结案，最高检还复核过，重启总得有新的事实依据。”
“所以让他把依据写进审批表。”
赵刚把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他只写了发现境外流水线索，要求重新审查祁同伟历史履职。”
“那就照原文登记，别替他补充。”
楚河端起保温杯，杯盖在手里转了一圈。
“开库前，把最高检复核意见的原件和副本分别编号，调阅范围逐页列明，缺哪一页，由谁领取，都要记在交接表上。”
“要不要请沙书记过问？”
“你把开库通知和风险提示一并抄送省委办公厅，送达时间留痕。”
“这算不算提醒？”
“这是工作汇报。”
赵刚没再争，拿起电话走到门外。
半个小时后，案管室灯火通明。
王海站在封存库门口，手里拿着调阅通知，章文斌带着杜明和四名借调人员站在对面，严正没有露面，只通过电话下达要求。
“章组长，最高检复核意见属于本案封存材料，调阅通知里没有写明具体页码，也没有附新的正式证据目录。”
王海把通知递过去，“请补充。”
章文斌扫了一眼，“严书记已经签字，按签字执行。”
“签字不替代手续。”
“你们把权限交出来以后，怎么还这么多要求？”
“权限移交，责任没有混在一起。”
王海把交接文书翻到最后一页，“这里写得很清楚，调阅人对保密使用和后续流转负责，案管室只承担开库核对和登记。”
章文斌伸手要拿文件，王海没有松开。
“章组长，您是本次调阅的负责人，先在风险提示上签字。”
“我签。”
“还要填写调阅人员名单。”
“都在这里。”
章文斌侧身指向身后几人，“他们跟我进去。”
“调阅理由呢？”
“专项复核。”
“专项复核针对谁，查什么时间段？”
章文斌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祁同伟。”
“时间段？”
“赵家案相关期间。”
王海将登记表推回去，“相关期间跨度超过十年，麻烦写清楚。”
身后的杜明开口，“王主任，严书记说了，今天必须开库。”
“我听到了。”
王海抬眼看他，“越是必须，越要把手续写清楚。”
电话再次响起。
章文斌接通后只听了几秒，便把手机递给王海。
“严书记找你。”
王海接过手机，“严书记。”
“开库。”
“风险提示已经送达，调阅范围还没有明确，按规定不能直接领取全部卷宗。”
“谁给你的权力拖延？”
“我没有拖延，正在补齐手续。”
“汉东纪委什么时候轮到案管室作主？”
王海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设备，“案管室不作主，只按登记执行。”
“我让你开库。”
“请您在调阅责任栏确认，调阅范围由您批准，保密责任由专班承担，卷宗使用过程中发生的问题，由签字人负责。”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拿来。”
王海把责任确认单递到章文斌面前。
章文斌接过手机，听完严正的吩咐，转身签字。
他签得很快，落笔后又问：“这样可以了？”
“调阅范围还差一项。”
“又差什么？”
“最高检复核意见是否允许复制，是否允许带离封存库。”
章文斌脸色变了，“只在库内查阅。”
王海点头，“写清楚。”
杜明在旁边提醒，“严书记要求带回专班办公室连夜审查。”
王海看向章文斌，“那就按要求填写。”
章文斌把笔放回桌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问您，卷宗能不能带离封存库。”
“能。”
“请写。”
章文斌拿过笔，在登记表上补了两行字，随后签下名字。
王海这才示意库管员开门。
封存库里没有争吵声，只有柜门打开后的金属碰撞。
一箱箱旧卷宗被搬到登记台上，库管员按照编号核对，章文斌站在旁边催促。
“这一箱是什么？”
“赵家案第一阶段侦查材料。”
“打开。”
库管员看向王海。
王海说：“按登记范围打开。”
章文斌把调阅表抬起来，“赵家案相关材料都在范围内。”
“那就把每箱编号写进去。”
章文斌咬了咬牙，“写。”
两个小时过去，调阅清单列了七页。
章文斌原本只想拿走几箱，最后却在严正的电话催促下，把所有与祁同伟相关的副卷和复核意见副本都列入清单。
楚河没有进封存库。
赵刚把现场记录送到党史室时，已经接近午夜。
“严正亲自签了调阅范围，批准专班带离副卷，最高检复核意见也列入了。”
“复制权限呢？”
“允许工作组内部复制，不得外传。”
“谁保管复制件？”
“章文斌。”
楚河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章文斌的签名。
“原件呢？”
“还在封存库，库管员和王海共同封存。”
“把开库全程录像做两份镜像，一份交机关事务中心，一份交督查组。”
赵刚收回清单，“严正知道以后，会不会要求删掉？”
“他签了字，删什么？”
“他说系统日志归专班管理。”
“系统日志归系统管理。”
赵刚看着楚河，“您就这么让他重新翻赵家案？”
“他已经决定了，拦住他，事情会变成地方阻挠复核。”
“那祁厅长怎么办？”
“通知祁同伟，准备个人说明，凡是涉及具体事项的，按照原卷宗编号回应。”
“要不要让他提前找出当年的材料？”
“不要私下碰卷宗。”
赵刚点了点头。
楚河拿出一张便笺，写下几行字。
“再加一条，调查组需要补充材料，必须通过案管室正式发函，不能直接找经办干警。”
“章文斌不会听。”
“他不听，就让经办干警把口头要求写进情况说明。”
赵刚把便笺收好，刚要离开，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片刻，脸色变得难看。
“楚处长，严正签了特别指令，专案组明天进驻省公安厅，先查孤鹰岭案，再查赵家旧案中所有涉及祁同伟的审批记录。”
楚河拿起笔，在清单上圈出一个编号。
“通知祁同伟，照常上班。”
赵刚看着他，“他会不会被停职？”
“现在还没有停职决定。”
“严正说，专案组有权调取他所有履职材料。”
“那就让他们调。”
楚河将便笺递给赵刚，“把这句话送到省厅，按正式工作提示发送。”
“只写照常履职？”
“再加一句，任何人不得私自补充或者修改历史材料。”
赵刚接过文件，转身时又停住。
“楚处长，严正把特别指令发到省纪委全体处室了，标题上写的是……”
“什么？”
“关于彻底清除赵家余毒的专项复核指令。”
楚河的笔尖落在纸面，留下一个黑点。
赵刚没有敢催。
过了几秒，楚河把笔帽扣上。
“原文存档，明天让他自己解释这八个字。”
赵刚走后，楚河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只旧文件袋。
文件袋上的编号已经褪色，里面装着祁同伟三年前提交的历史履职自查材料。
他没有拆封，只在登记本上写下取出时间和用途。
第二天上午，章文斌带着专案组走进省公安厅，第一句话便是：“从孤鹰岭案开始，所有原始材料全部调出来，今天之内交齐。”
档案室主任没有争辩，只把一份回执递到他面前。
“请您先签收，里面有一项需要特别确认。”
章文斌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回执最后写着，专案组若要求推翻原处理结论，必须同步提交新的犯罪事实和合法来源证明。
而落款栏，已经印好了严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