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设备亮起时，严正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将报告压在举报信上，继续陈述对李达康采取进一步审查措施的理由。
楚河坐在列席位置，面前只放着核验报告和保温杯，祁同伟负责展示的材料仍封在文件袋里。
“境外证人已经实名确认，相关账户与项目审批存在对应关系，继续停留在一般核查阶段，难以形成震慑。”
严正说完，将建议书送到沙瑞金面前，纸页上写着对李达康采取双规措施，后面附了境外举报的材料目录。
沙瑞金没有拿笔，先问一句：“所谓对应关系，银行确认了吗？”
“对方采用代持方式，不可能直接登记李达康姓名，但证言能够补足这方面的证明。”
李达康坐在另一侧，把桌上的工作笔记翻到当年的日期，没有插话，楚河看见他按住纸角的手一直没挪开。
沙瑞金又问：“证言里哪一项属于亲眼所见？”
严正翻出摘要，刚念到经手资金，楚河便在得到示意后，将专班的更正回复递了过去。
“这四个字，专班已经书面更正，原始视频说的是听别人谈起，当前报告仍然使用旧表述。”
“措辞可以调整，不影响基本指向。”严正把摘要放低，“不能抓着文字问题，回避账户和视频同时存在的事实。”
楚河打开核验报告，没有接那句回避。
“既然讨论两份材料能否相互印证，请先核阅它们的来源，境外核验已经取得正式结果。”
祁同伟拆开文件袋，核对封签后交给工作人员，屏幕先出现证据接收目录，随后才是境外警方的文件。
严正向前挪了挪椅子：“这是国际刑警给出的结论？”
“国际刑警渠道用于传递协查。”祁同伟答，“具体调查由当地警方依法实施，技术意见也标明了出具单位。”
楚河将译文和原文对照页送到沙瑞金手边，点出文件形成过程，先不播放刘志成的供述。
“先看可客观比对的部分，举报附件与依法提取的输出文件一致，电脑里还保留着修改前的账户底图。”
屏幕上出现两份页面，原底图的账户持有人属于另一家公司，举报附件则替换了名字，并添入所谓收益分配记录。
李达康翻笔记的手停在半页，目光从屏幕移向严正。
“这就是让我解释了三次的钱？”
严正没有接话，拿起译文翻到末页，手指沿着签章边缘划过去，问技术人员是否只做了图片比对。
祁同伟切换下一页，展示提取记录和鉴定意见中的对应项目。
“源文件包含修改图层，文字内容与最终举报附件逐项对应，提取过程有记录，文件接收后也完成了完整性核验。”
“电脑在谁手里，谁就能往里面放东西。”
楚河合上杯盖，将境外材料形成时间对照表放到报告旁边。
“这是您可以提出的质疑，核验已经包括制作时间与邮件发送记录，付款邮件也在设备保全之前存在。”
沙瑞金让工作人员停在付款记录那一页，逐项查看日期，然后示意继续。
录像中，刘志成承认接受委托制作举报材料，所谓李达康私下提出干股要求，来自对方给他的文字安排。
严正把笔放在桌上：“涉案人员被控制后，为减轻责任改变说法，不足为奇。”
楚河没有否认口供需要审查，只将下一份文件编号报给祁同伟。
“所以还有讲稿，早期版本与录像内容对应，另一名证人也承认没有参加项目谈判，所述见闻来自这份稿子。”
视频暂停，讲稿被放大，关于私人会面的那一段与翻译此前收到的付费确认邮件措辞一致。
李达康终于把笔记本合上，书脊碰到桌面，响声让楚河看向他。
“我当年开会，有时间，有地点，有参加人员，没人问那些原始记录，倒来问我为什么坐在隔壁让他听见！”
沙瑞金抬手制止了接下来的争论，转向严正，要求解释已经提交的矛盾为何未纳入定性报告。
严正拿起那份更正回复，指着落款日期。
“专班一直在补充核验，我收到的是阶段性材料，如果境外证人蓄意欺骗，调查机关也可能受到蒙蔽。”
“收到举报时可以不了解，收到核验申请以后呢？”沙瑞金问。
楚河按要求递上三份文件，分别是日期矛盾说明，摘要更正申请，以及境外协查需求的送达回执。
每份都有专班签收记录，其中两份由严正亲自批阅，后面仍写着按现有材料推进。
“这几项都在建议采取措施之前送达。”楚河说，“现阶段无法把采信行为解释为完全不知情。”
严正看了一遍签字，没有再争论收没收到，转而提出刘志成还涉及龙腾，可能受人安排反向诬陷调查机关。
“存在这种可能，就更要核查全部来源。”楚河把报告翻到结论，“目前没有材料认定您参与制作，报告也没有这样写。”
祁同伟随后展示境外付款公司的登记资料，只说明其与龙腾联络机构的已核实关联，对实际指使者仍注明待查。
楚河注意到，严正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原本准备追问的笔尖悬在空白处，最后落成了一道墨点。
李达康却没有就此坐回去，伸手把那份暂停工作的通知推到桌前。
“假的材料可以扔掉，已经造成的影响怎么算？企业收到风声，项目停了，干部被问得不敢签字，谁去解释？”
沙瑞金让办公厅记录，随即明确，境外举报中的相关账户及证言不得再作为对李达康采取措施的依据。
对李达康暂停主持相关工作的安排，依程序立即纠正，已经被不实信息影响的单位，由组织统一说明核验情况。
“其他履职事项有线索继续核查，不许因为这次材料造假，连正常监督也取消。”沙瑞金补了一句。
李达康重新坐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几行，抬头时只问恢复工作通知什么时候送到京州。
“今天办理，项目协调由办公厅对接。”沙瑞金看向严正，“你的建议书撤回，形成过程另作说明。”
严正握住笔，要求在记录中保留其意见，认为境外举报人作伪证的责任与国内审查工作应当区分。
楚河将最后一份附件递给记录人员，页首写的是专班材料流转情况，没有添加任何定性词语。
“应当区分，所以材料制作，明知存在疑点仍作定性，以及未经核实扩大传播，分别列项核查。”
严正盯着那一页，问楚河是否准备把整个专班都查一遍。
“查具体行为，名单由行为产生。”楚河端起杯子，“谁签收，谁改写，谁决定分发，记录上都有。”
沙瑞金要求封存涉及本次举报的全部原始材料，指定人员复核流转过程，严正不得自行删改或收回留存件。
散会前，李达康拿到办公厅拟办单，先划出恢复签批职责那一项，又把企业询问记录交给秘书。
楚河正准备合上文件夹，负责核对附件的工作人员走到桌边，递来专班此前报送的原始视频接收单。
接收单背面有一行人工备注，称证人讲述尚不连贯，建议按现有摘要重新录制，落款时间早于第二段视频到达汉东。
楚河将纸转向严正，指尖停在经办签名旁：“严书记，这份要求重录的意见，是谁批准发给境外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