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出来，就说明它从来没授权过你们。”
楚河话落，屋里没人接，章文斌捏着那份复印件，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冒出来，杜明伸手想把纸收走，赵刚侧身挡住，现场记录员立刻把动作记进表里。
“文件属于专班材料，不能由你们随便扣留。”
章文斌硬撑着开口，楚河看了看他，又看向桌上的王海，“你说它属于专班，那就把原件、收文登记、批准机关和执行范围一并拿出来，少一样，今天都不能继续用。”
“严书记已经批准了。”
“批准不是口头传话，授权也不是一张没有文号的复印件。”
楚河把条例翻到标记页，交给赵刚，赵刚面向现场人员宣读，未经集体研究、未经批准、未经登记的审查措施，不能擅自执行，执行地点变化也必须重新履行手续。
章文文脸色发白，立刻抬手打断，“这里是专班办案点，楚主任这样带人闯进来，出了泄密问题，谁负责？”
“现场核验由督查室提出，省厅负责秩序，人员安全由值班负责人确认，文件流转全部留痕，哪一项超出权限？”
“你们这是强行干预办案。”
“你们这是拿办案两个字替代批准手续。”
走廊里的人全看了过来，几个年轻干部低着头，没人敢再替章文斌说话，祁同伟站在门边，手里的现场登记册已经翻到最后一页。
“章文斌，王海的手机和证件由谁保管？”祁同伟问。
“暂时放在专班。”
“登记了吗？”
“等谈话结束再登记。”
“谁允许先扣物后登记？”
章文斌咬住牙，没有回答，杜明赶紧接话，“这是防止串联，属于临时措施。”
“临时措施也要有依据，物品清单在哪里？”祁同伟把笔敲在登记册上，“今天不说清楚，谁都别替你们补手续。”
王海坐在椅子上，脸色比刚才更差，面前那杯水一口没动，手腕旁压着一张改了七八遍的说明，纸上的黑字被划的乱七八糟。
楚河没有碰那张纸，只对医务人员说道：“先确认身体状态，再核对物品。”
医务人员上前询问，王海说话还有力气，胸口发闷，头有点晕，已经连续几个小时没有正常进食，检查结果出来后，确认没有外伤，但需要离开现场休息。
章文斌赶紧道：“他只是情绪紧张，休息一下就能继续。”
“谁允许继续？”
楚河抬眼看过去，章文斌被这一问卡住，嘴唇动了几下，旁边的杜明把头转开，不敢接话。
赵刚拿出纠正文书，继续宣读，“第一，授权令来源未核实，第二，措施未经集体研究，第三，执行地点擅自改变，第四，承办人员没有完成变更登记，第五，个人物品没有清单，第六，现场谈话存在诱导承认情况。”
“诱导承认从哪里看出来的？”章文斌急了，“一句话就能定性？”
“所以写的是核验情况。”楚河把那张谈话提纲抬起来，“提纲要求王海承认接受接待，还要说明李达康是否知情，谁写的，谁交给他的，谁让他反复修改，都要核。”
“那是询问方向。”
“询问方向不能提前写好答案。”
这句话落下，屋里的人全低了头，连两名负责看守的年轻干部也悄悄挪开了视线。
楚河走到桌边，拿起特别授权令复印件，指着落款日期，“严书记上任之前，这份文件已经签发，授权对象却写成严书记现任职务，文号还查不到，印章样式也不对，谁给你们的胆子拿它限制干部人身自由？”
“我们只执行命令。”
“执行命令的人也要看命令真假。”
章文斌的手开始发抖，他还想争辩，楚河已经把视线转向赵刚，“请现场宣读措施纠正决定。”
赵刚拿出正式文书，声音清楚，语速不快，“经核验，王海所处措施缺乏有效授权依据，执行手续不完整，现决定立即终止现场限制，恢复其通信和人身自由，手机、证件及随身物品按清单返还。”
“你们不能撤销严书记的决定。”
“撤销的是现场违规措施。”楚河说，“严书记如果认为决定有效，可以提交原件和批准记录，不能拿一句我批准了堵住所有人的嘴。”
章文斌转身要去拿电话，祁同伟侧身挡住走廊，“先接收文书，再打电话。”
“我要向严书记报告。”
“可以，记录里写上你拒绝接收。”
章文斌看了眼递到面前的文书，伸手接过，签名时笔尖抖了几下，最后一个字写的歪歪扭扭。
王海拿回手机和证件，先看了一眼楚河，又看向门口的祁同伟，“楚主任，我能走了吗？”
“按程序离开，先去医院做完整检查，出具情况说明，今天发生的事只说亲身经历，别替任何人猜。”
王海点了点头，起身时腿有些软，赵刚伸手扶了一把，医务人员陪着他走出房间。
章文斌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纠正文书，“楚主任，事情还没完，严书记不会接受这种处理。”
“接不接受，是他的事。”
楚河把谈话提纲装入证据袋，封口盖章，“现场已经结束，后续调查由有权部门决定，你们暂停接触原始材料。”
“那我们怎么办？”
“原地等候通知，未经批准不准离开，也不准互相补写说明。”
杜明脸色变了，“我们又不是嫌疑人。”
“所以才让你们等通知。”
楚河走出房间，祁同伟迎上来，压着火问：“需要把他们全部控制起来吗？”
“控制什么，现场登记，人员点名，物品封存，按纪律处理。”
“严正还在电话里说这是省纪委内部事务。”
“那就让他拿内部文件出来。”
祁同伟点头，转身安排人员封存现场，楚河却没有立刻离开，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章文斌正站在里面打电话，脸上的急躁已经藏不住。
旧接待点外，夜风吹散了走廊里的闷气，王海被送上车，车门关上前，他忽然想起什么，探出头问：“楚主任，那张让我承认收钱的纸，也要交吗？”
“交，原件一张不少。”
“他们说那是内部谈话提纲。”
“内部文件也不能拿来逼人改口。”
车门合上，车辆驶离，楚河收回视线，保温杯还握在手里，杯盖已经被他拧紧。
祁同伟走到旁边，“现场记录、文书、录音、人员名单都封了，章文斌他们也按要求留在里面。”
“把授权令复印件单独封存。”
“明白。”
“再通知办公室，严正本人不得继续调取王海相关材料，所有新增指令必须经过集体审核。”
祁同伟看着楚河，“他要是不听呢？”
楚河转身上车，语气平平，“那就把他下一次的违规，也记进材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