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岳云的先锋营就在新野城北的旷野上列好了阵。
五千骑兵排成五排,每排一千骑。
战马喷着白气,马蹄刨着地面,碎石在蹄下滚动。
枪尖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刀鞘敲着马鞍,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铁心兰从北边骑马回来,勒住马,站在岳云面前。
“金弹子出营了,金兀术的主力还在许昌以北,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到新野。”
岳云点了点头。
三天。
他只要顶住三天。
他拨转马头,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圈。
五千双眼睛看着他。他把右锤举过头顶,锤头朝上,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五千骑兵同时催马,马蹄声在旷野上炸开,往北边去了。
金弹子的三万精骑已经在旷野上列好了阵。
铁浮屠两万,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马匹喷着粗气,铁甲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几千个人同时抖铁皮。
拐子马一万,分列两翼,每翼五千骑,
弯刀在腰间晃荡。金弹子骑在一匹黄骠马上,手里提着擂鼓瓮金锤,站在阵中。
他的大旗在身后飘着,旗面上绣着一个金色的“金”字。
岳云的先锋营在金兵阵前一箭之地停下来。
两军对峙,中间隔着一片空旷的原野。原野上长满了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几只鸟从草丛里飞起来,在天上转了几圈,又落回去。
金弹子从阵中骑马出来,走到两军中间。
“岳云小儿,出来受死!”
金兵阵中战鼓齐鸣,号角声此起彼伏。
三万精骑齐声呐喊,声音在原野上回荡。
岳云骑马从阵中走出来,枣红马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金弹子面前,勒住马。
“好大儿,你爹岳云在此!”
金弹子把擂鼓瓮金锤往地上一顿。
锤头砸在地上,枯草被砸进土里,地面凹下去一个坑。
“你爹岳飞是个怂包,派儿子来送死?”
岳云没有生气。
“你叔叔金兀术才是,连儿子都没有,派侄子来送死。”
金弹子的脸涨红了。
他把擂鼓瓮金锤从地上提起来,锤头上带着泥土。“废话少说,手上见真章!”
岳云冷笑。
“那就来吧。”
两军阵中战鼓齐鸣。
岳云拨转马头,走回阵中。
金弹子也拨转马头,走回阵中。
金弹子退回阵中只歇了一炷香的功夫,又出来了。
这回他没有骂阵,擂鼓瓮金锤直接指向岳云的方向。
铁浮屠的方阵开始整体前移,马蹄声重新响起,地面又开始发抖。
三万金骑同时催马,铁甲碰撞的声音像山洪暴发。金弹子的大旗在阵中移动。
岳云在阵中举起右锤。“列阵!”
骑兵同时举枪,枪尖朝前。
弓弩手上前,步兵手持麻扎刀和大斧,蹲在弓弩手前面。
五千人的阵型在旷野上展开。
金弹子冲在最前面。他的黄骠马四蹄翻飞,马蹄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扬起一片尘土。
擂鼓瓮金锤在他手里像两个小磨盘,锤头上的鼓钉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的眼睛盯着岳云,眼睛里全是血丝。
两军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岳云举起右锤。
“弓弩手,放!”
前排弩手扣动弩机,五百支弩箭飞出去。
弩箭射在金弹子的铁甲上,叮叮当当的响,全部弹开了。
金弹子连看都没看,继续往前冲。
他的黄骠马冲过了箭雨,冲过了步兵的防线,直奔岳云而来。
岳云举起双锤,催马迎上去。
枣红马嘶鸣了一声,四蹄翻飞,朝金弹子冲过去。
两匹战马在旷野上相对而驰,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两军阵中的战鼓同时擂响。
两匹战马在阵前交错,金弹子的擂鼓瓮金锤从头顶砸下来。
锤头带着风声,呼呼作响。岳云的左手锤从下往上格挡,两锤相撞,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前排的士兵耳膜生疼。
火星从锤面上溅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两个人的胳膊同时一震,马匹错开。
金弹子勒住马,转过身。
岳云也勒住马,转过身。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催马,又朝对方冲过去。
第二锤撞在一起,又是一声巨响。金弹子的锤势大力沉,每一锤都像千钧巨石。
岳云的锤快如闪电,以巧破力。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三十多个回合,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与此同时,金军的铁浮屠开始从正面推进。
两万铁浮屠排成二十排,每排一千骑,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朝宋军的阵地压过来。
马蹄声如闷雷,地面在颤抖。
拐子马从两翼包抄。
左翼五千骑朝宋军的右翼冲去,右翼五千骑朝宋军的左翼冲去。
马蹄声在旷野上回荡,尘土飞扬。
高宠在宋军阵后,握着錾金虎头枪。
他在等岳云的命令。
岳云的右锤朝右一挥,高宠立刻催马冲了出去。
“高宠,出击!”
高宠的马最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錾金虎头枪在他手里像一条银龙。
身后三千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如闷雷。
金兵的左翼拐子马有五千骑,比高宠的骑兵多两千。
但高宠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冲进了金兵的拐子马阵中。
錾金虎头枪朝前一送,枪尖捅穿了一个金兵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来。
他把尸体甩出去,砸倒了旁边的两个金兵。
又一枪,捅穿了第二个金兵的喉咙。
再一枪,捅穿了第三个金兵的肚子,三枪三个。
金兵的拐子马围上来,七八个金兵同时举刀朝高宠砍过来。
高宠没有躲,錾金虎头枪在身前画了一个弧,枪尖扫过那些金兵的喉咙。
七八个金兵同时捂着脖子从马上栽了下去,血从指缝里喷出来,喷了高宠一身。
后面的金兵看见这一幕,腿都软了,拨转马头就跑。
高宠追上去,錾金虎头枪在人群中左挑右刺。
他的枪法快,快到金兵连刀都没举起来就中枪了。
十几个金兵不到十几息全躺在地上。
高宠的马踏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三千骑兵跟在他后面,像一把尖刀插进了金兵拐子马的阵中。
金兵的左翼拐子马被高宠杀穿了,阵型大乱,溃不成军。
高宠从阵中杀出来的时候,錾金虎头枪上挂着碎肉,枪杆全被血浸透了,滑得都握不住。
他把枪在衣摆上蹭了蹭,蹭掉了一层血,又冲了回去。
金兵的拐子马已经被他杀怕了,看见他的枪就跑。高宠追上去,杀得金兵哭爹喊娘。
岳云的左锤朝左一挥。
“陆文龙、曹宁,出击!”
陆文龙和曹宁从宋军阵后杀出来,朝金兵的右翼拐子马迎上去。
两个人冲在最前面,身后两千骑兵跟在后面。
金兵的右翼拐子马有五千骑,也是比宋军多。
陆文龙没有减速,双枪左右开弓。左手枪捅穿了一个金兵的喉咙,右手枪捅穿了另一个金兵的胸口。
金兵的拐子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陆文龙双枪一架,格开了两把弯刀,左手枪刺进了一个金兵的腋下,右手枪捅穿了另一个金兵的肚子。他的枪法又快又准,每一枪都扎在金兵最薄弱的部位,喉咙、腋下、眼睛,一枪毙命,从不落空。
曹宁的枪比陆文龙慢,但比他狠。
他的乌缨铁杆枪专挑金兵的头目,一枪扎在一个金将的胸口上,枪尖从后背穿出来。
他把尸体甩出去,砸倒了旁边的两个金兵。
又一枪,扎在另一个金将的肚子上,那人惨叫了一声,从马上栽下去,肠子流了一地。
曹宁拔出枪,枪尖上挂着碎肉,血顺着枪杆往下流。
他甩了甩枪,甩不掉,干脆不管了,继续捅下一个。
金兵的右翼拐子马被陆文龙和曹宁杀穿了,阵型大乱,溃不成军。
陆文龙从阵中杀出来的时候,双枪上全是血,枪尖卷了好几个缺口。
曹宁从阵中杀出来的时候,乌缨铁杆枪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壳。
岳云和金弹子还在打。
两个人已经打了八十多个回合了。
金弹子的锤越来越沉,岳云的锤越来越快。
金弹子的虎口裂了,血顺着锤柄往下流。
岳云的胳膊麻了,锤柄差点脱手。
两个人都没有退。
金弹子举起了擂鼓瓮金锤,朝岳云的脑袋砸下来。
岳云侧身避开,右手锤砸在金弹子的马头上。
马头骨碎裂,马栽倒,金弹子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锤。
岳云从马上跳下来,双锤在手。
两个人在地上打了起来。
金弹子的锤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岳云避开,锤砸在金弹子的锤柄上,金弹子的虎口又裂了一道口子。
金兵的后阵响起了退兵的号角声。
金弹子听见了,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阵中的大旗,旗子在往后退。
金兀术的主力还没到,他不能再打了。
他拨转马头,朝阵中跑去。岳云没有追,他的胳膊抬不起来了。
高宠从左边杀穿了金兵的左翼,浑身是血,錾金虎头枪上挂着碎肉。
陆文龙和曹宁从右边杀穿了金兵的右翼,三个人在岳云身边勒住马。
“金弹子跑了。”高宠说。
“跑了就跑了吧。”岳云把锤挂在马鞍上,翻身上马。“金兀术的主力还没到,金弹子撑不了几天,明天他还会来,后天也会来,咱们只要再顶两天,金弹子就得退。”
岳云拨转马头,朝阵中走去。
高宠跟在他后面,陆文龙和曹宁跟在后面。
四个人四匹马,走在尸横遍野的旷野上。
襄阳城里,岳飞站在沙盘前面,手里拿着炭笔。
铁心兰派回来的传令兵跪在地上,把新野的战况一五一十地禀报。
“岳少将军与金弹子大战八十回合,未分胜负。高将军杀穿了金兵的左翼,斩将无数。陆将军和曹将军杀穿了金兵的右翼。金弹子败退,但金兵主力未损。”
岳飞放下炭笔,看着沙盘上新野的位置。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两下。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明日一早,开拔北上。”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岳飞站在沙盘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新野的位置。
岳云在新野顶住了金弹子的第一波进攻,但明天金弹子还会来,后天也会来。
他必须在金兀术的主力到达之前赶到新野,否则岳云的五千人撑不住多久。
新野城外的营地里,岳云坐在一块石头上,胳膊还在疼。铁心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明天的仗,怎么打?”
“跟今天一样。金弹子冲,我们就挡住,他退,就不追。”
“金兀术的主力还有两天就到了。你爹的八万大军也快到了。”
岳云灌了一口水。“那就看谁先到。”
杨继周今天还是没有出手的机会。
他握着双戟,从早上等到晚上,没有等到岳云叫他冲。
金弹子的铁浮屠被步兵缠住了,拐子马被高宠、陆文龙、曹宁杀穿了,金弹子被岳云打跑了。
“爹,明天让我上。”
杨再兴看着他。
“明天金弹子还会来,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