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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穿岳云,开局先救杨再兴- 第85章 故土与少年-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5章 故土与少年
    过河后要拿下的第一座城,就是相州,这里是岳飞的故乡。

    初冬的北风卷着枯叶和尘土,在相州城下打着旋儿。

    日头虽然挂在天上,却没什么暖意,照得城墙上的青砖泛着惨白的光。

    岳云勒住战马,停在护城河外的土坡上。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城池。

    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少将军。”身后的副将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探子回报,金军守将是完颜宗弼麾下的心腹猛将,叫完颜赤虎。这厮手里攥着五千精锐,还有一千多签军,正把四门堵得严严实实,摆明了是要跟咱们死磕到底。”

    岳云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宽阔的护城河,落在了南门那一段斑驳的城墙上。

    那里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夯土,几处修补的痕迹新新旧旧叠在一起,像是一块块丑陋的伤疤。

    “南门那段城墙,年久失修了。”岳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当年我爹驻守相州的时候,那里是粮仓重地,防守最是严密。如今看来,金贼只顾着加固东西两门的瓮城,倒是把这老底子给忘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相州啊……这是大宋的相州,也是他爹岳飞、他岳家军的根。

    十几年前,那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就是在这里点兵、练兵,带着几千个不怕死的汉子,在这座城里熬过了无数个寒冬酷暑。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天天跟在父亲屁股后面,学着怎么扎马步,怎么握枪,怎么在泥地里打滚。

    后来金兵南下,相州沦陷。

    父亲带着他们一路南撤,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如今再站在这座城下,看着那些熟悉的轮廓,岳云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来。

    “少将军?”副将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岳云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埋锅造饭。告诉弟兄们,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一早——”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一排排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最后落在了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背着双戟的青年身上。

    “继周。”

    杨继周立刻抱拳上前:“末将在!”

    “你带五百精壮,组成率先登队。明天一早,你打头阵,给我从南门撕开一道口子。”

    岳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团火。

    杨继周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往前踏了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少将军放心!末将愿率先登队攻城!若拿不下南门,提头来见!”

    “好。”岳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记住,别逞匹夫之勇。南门那段墙虽然破,但金贼肯定在上面设了暗桩。你先让弓弩手压制住城头的箭楼,再用抛石机轰塌一段外墙,然后趁乱登城。我要的是活路,不是让你去送死。”

    “末将领命!”杨继周重重叩首,起身时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早就憋着一股劲了,延津渡那一仗虽然痛快,但终究是夜袭,不够光明正大。

    这回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作为先锋堂堂正正地凿开敌阵,这才是他想要的!

    岳云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他重新转过身,面向那座沉默的古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城头上燃起了火把,影影绰绰能看到金兵巡逻的身影。

    偶尔有几声刁斗敲响,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得很远很远。

    岳云翻身下马,走到一处背风的土坎后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个已经凉透了的炊饼。

    他掰了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饼很硬,有点喇嗓子,但他吃得很认真。

    “少将军,您吃点热乎的吧。”亲兵小六子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铜碗,里面是刚煮好的粟米粥,“俺给您留的,还温着呢。”

    岳云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黑暗吞噬,轻声问道:“小六子,你还记得咱们离开相州那年吗?”

    小六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记得啊,那年俺才八岁,跟着俺娘逃难,路上差点饿死,还是老爷……哦不,是岳元帅路过,给了俺娘两个馒头,又把俺捡进了军中当勤务兵,一晃眼,都十几年了。”

    “是啊,十几年了。”岳云叹了口气,把剩下的粥一饮而尽,目光穿过岁月的迷雾,仿佛看到了父亲年轻时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汗水与血泪,“那时候我才多大?跟着张宪叔父当个小卒,天天挨打挨骂,练得浑身是伤。我爹对我比谁都狠,有一次我骑马摔了一跤,他就要砍我的头,最后还是打了百十军棍才算完。”

    他停顿了一下,思绪飘向了更久远的过去,那是属于父亲的青春岁月。

    “其实,我爹在相州吃的苦,比我多得多。”岳云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的往事,“早年家里穷,为了糊口,我爹曾给韩魏公(韩琦)家做过庄客。那时候的他,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寒耕热耘,沾体涂足,顶着星星出门,披着月亮回家,靠着给人种地维持生计。可即便累成那样,他也没放下书本。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就在昏暗的油灯下啃《左氏春秋》和孙吴兵法。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他拜师学艺,练就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不到二十岁,就能挽三百斤强弓,开八石硬弩,左右开弓,一县无敌。”

    岳云的目光变得无比崇敬,继续说道:“我听张宪叔父讲过,我爹当年学射箭,师傅周同射三箭全中靶心给他示范。我爹引弓一发,直接穿透了箭靶;再发一箭,又正中靶心。周师傅大吃一惊,把自己最心爱的良弓都送给了他。除了射箭,他还找枪手陈广学长枪刺击,没几天功夫,枪法就成了一县之内无敌手。这股子拼命钻研的狠劲,才是他后来能纵横沙场的根基。”

    他拍了拍身边的土地,感慨道:“宣和四年,真定宣抚使刘韐招募‘敢战士’,我爹应募从军。当时相州有剧贼陶俊、贾进和作乱,我爹主动请缨,只带了百骑就把他们剿灭了。他用计派士兵伪装成商人混入贼窝,自己带人佯装败退诱敌深入,最后伏兵四起,生擒了那两个巨盗,从此初露锋芒。再到靖康元年,康王赵构来到相州设立大元帅府,我爹通过刘浩拜见康王,被任命为承信郎,这才正式开启了波澜壮阔的抗金生涯。”

    “所以你看,这座城对我爹来说,意义太不一样了。这里不仅是他的故乡,更是他从军起步的地方。他在这里流过汗、流过血,从一个贫苦的佃农,一步步成长为威震天下的统帅。如今我们回来了,带着我爹的兵,来收我爹的地。”

    小六子听得眼眶发红,小声说:“少将军,您一定会赢的。”

    岳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把铜碗递还给小六子,转身走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传令各营主将,半个时辰后到中军帐议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与沉稳,“另外,让随军的工匠连夜赶制三十架云梯,五十副钩镰。明天这一仗,我要速战速决。”

    “遵命!”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

    相州城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但在城南的岳家军营地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明。

    士兵们在擦拭兵器,工匠们在敲打木料,伙夫们在埋锅造饭。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水、铁锈和烟火气的味道,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岳云站在中军帐外,望着远处城头上忽明忽暗的火光,握紧了手中的双锤。

    明天一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相州易主的日子。

    他想起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云儿,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百姓能安安稳稳地种地,让孩子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你记住了,手里的锤子,是用来砸碎枷锁的,不是用来耀武扬威的。”

    “爹,您看着吧。”岳云在心里默默说道,“我要把相州亲手给你拿回来。”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扑打在他的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城楼上,一声悠长的号角突然响起,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某种挑衅。

    岳云抬起头,迎着凛冽的北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相州,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