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北门。
城楼上的金兵探头探脑地往黑漆漆的护城河下看,几只粗麻绳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
紧接着,三道黑影顺着绳索滑下城墙,落地后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片枯黄的芦苇荡里。
这是金兀术派出的第二拨求援死士。
第一拨刚出城门就被宋军的暗哨摸了脖子,这一拨是金兀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精锐,领头的叫赤老温,是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
“快!出了这片芦苇荡就有马!”赤老温压低声音吼道,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沾着汗渍的羊皮密信。
然而,他们刚摸出芦苇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四周突然亮起了一片幽冷的刀光。
“几位大哥,这么晚了急着去哪儿啊?”
一个清脆却带着杀意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赤老温浑身一僵,还没等他拔出腰刀,后脖颈子就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扣住,一柄短刀贴上了他的喉结。
从暗处走出来的,正是铁心兰手下的女斥候。
她们像幽灵一样,早就在这片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了。
赤老温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岳飞的中军大帐。
岳飞拆开那封密信,上面是金兀术绝望的笔迹,恳求真定府的完颜希尹无论如何要发兵南下,否则大名府不保。
“大帅,这信既然到了咱们手里,是不是说明金兀术的求援失败了?”旁边的张宪疑惑地问道。
岳飞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金兀术那只老狐狸,绝不会只派这两拨人。这封信能送到咱们手里,说明他至少派了三拨以上。这一拨被截了,不代表其他的也被截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大名府通往真定府的官道上:“完颜希尹手里有三万骑兵。只要有一封信送出去,他一定会派兵。咱们不能赌他收不到信,只能赌他收到信后会走哪条路。”
岳飞猛地转身,目光如炬:“传令岳云!让他带五千背嵬军,立刻北上五十里,在那条官道两侧的芦苇荡里给我把口袋扎紧了!不管来的是谁,只要敢露头,就给我把牙崩了!”
……
果然不出岳飞所料。
就在赤老温被抓获的两个时辰后,一名浑身是血的金军信使冲进了真定府留守完颜希尹的大帐。
完颜希尹看完信,脸色铁青。
他原本还想保存实力,但金兀术在信里把话说得很绝:如果大名府丢了,唇亡齿寒,真定府下一个就是死路一条。
“传令先锋大将赤那思!”完颜希尹咬着牙下令,“你率五千精锐骑兵,立刻南下驰援大名府!记住,要快!打宋军一个措手不及!”
赤那思是金军里有名的悍将,身材魁梧得像头熊,满脸络腮胡子,使一柄百斤重的开山大斧。
他一听有仗打,兴奋得眼珠子都红了,领了军令转身就往外跑,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带着五千骑兵就冲出了真定府。
此时,大名府以北五十里的官道上,秋风萧瑟。
岳云率领的背嵬军早就埋伏在了官道两侧的芦苇荡里。
枯黄的芦苇比人还高,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正好掩盖了数千大军的呼吸声。
杨再兴趴在一处土坡后面,嘴里叼着根草根,眼睛死死盯着官道的尽头。
他儿子杨继周蹲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两柄短戟。
“爹,金兵真的会来吗?这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杨继周小声嘀咕道。
杨再兴吐掉嘴里的草根,瞪了儿子一眼:“急什么?好戏都在后头。大帅说了,金兀术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只要有一线希望,他肯定会派人求援。咱们只要守株待兔就行。”
话音刚落,远处的大地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来了!”杨再兴眼神一凝,猛地直起身子。
只见官道的尽头,扬起了一道长长的黄龙。
马蹄声由远及近,像闷雷一样滚过地面。打头的是一杆大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赤”字。
这次来的正是完颜希尹的先锋大将赤那思。
这赤那思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听说大名府告急,为了抢头功,竟然没等主力汇合,就带着五千骑兵急吼吼地冲在了最前面。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穿过这片芦苇荡,就在前面歇脚!”赤那思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手里的大斧,大声吼道。
金军骑兵加快了速度,马蹄声更加急促。
就在他们走到官道最狭窄的地段时,岳云在远处的土坡上猛地挥下了令旗。
“杀!”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官道两侧的芦苇荡里突然杀声四起。
无数宋军士兵从芦苇丛里跳了出来,手中的强弓硬弩对准了金军骑兵。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像蝗虫一样从天而降,毫无防备的金军骑兵瞬间被射倒了一片。
战马受惊,嘶鸣着到处乱窜,原本整齐的队形一下子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有埋伏!结阵!快结阵!”赤那思大惊失色,挥舞着手里的大斧,试图稳住阵脚。
“结什么阵!拿命来!”
一声暴喝从左侧的芦苇荡里传来。
紧接着,一员宋将骑着黑马,手持一杆长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进了金军的乱军之中。
正是杨再兴。
“挡我者死!”杨再兴大吼一声,长枪一抖,枪尖化作点点寒星。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金兵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被一枪挑落下马。
赤那思一看有人冲阵,顿时红了眼。
他怒吼一声,催马迎了上去:“南蛮子,找死!”
两马相交,赤那思举起大斧,用尽全身力气朝杨再兴劈了下来。
这一斧势大力沉,带着呼呼的风声,要是劈实了,连人带马都得变成两截。
杨再兴不闪不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大斧即将砍到头顶的瞬间,他手腕一翻,长枪猛地向上撩起,用枪杆死死架住了斧柄。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的战马同时后退了数步。杨再兴只觉得虎口一阵酸麻,心中暗叹这金将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力气大得吓人。
赤那思也不好受,刚才那一击竟然被这瘦高的宋将硬生生架住了。
他怒吼一声,借着战马回旋的力道,大斧横扫千军,直奔杨再兴的腰腹而去。
杨再兴腰身一软,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马背上,大斧贴着他的头盔掠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还没等赤那思变招,杨再兴的长枪已经像毒蛇吐信一样,直刺赤那思的咽喉。
“好快的枪!”
赤那思大惊,猛地一仰头,枪尖擦着他的喉结划过,带走了一片皮肉。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脖颈。
“儿郎们!给我杀!剁碎了这个南蛮子!”赤那思彻底被激怒了,挥舞着大斧,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两人在乱军中你来我往,眨眼间就过了三十多个回合。
赤那思的大斧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杨再兴的枪法则灵动刁钻,如灵蛇出洞,招招直指要害。
周围的金兵和宋军都看呆了,谁也不敢上前插手。
只见两匹马纠缠在一起,斧光枪影,杀得难解难分。
赤那思越打越心惊。
他没想到这宋将的枪法竟然如此诡异,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
他仗着自己力大无穷,一斧劈下,却被杨再兴用枪杆缠住斧柄,两人角力,战马都在原地打转。
“给我开!”赤那思暴喝一声,猛地发力。
杨再兴顺势借力打力,长枪一引,赤那思的大斧劈了个空,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身子往前一倾。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杨再兴眼中精光爆闪。
他不再留手,手腕一抖,长枪瞬间化作三道枪影。
第一枪,挑飞了赤那思手中的大斧。
第二枪,刺穿了赤那思的肩胛骨。
第三枪,快如闪电,直接贯穿了赤那思的心脏!
“呃……”赤那思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握住胸口的枪杆,鲜血顺着嘴角狂涌而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口血沫,整个人僵硬地从马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主将死了!主将死了!”
金兵一看赤那思被秒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士气瞬间崩溃。
“弟兄们!跟我杀!”
就在这时,右侧的芦苇荡里又冲出一员小将。
这小将手里拿着两柄短戟,身形灵活得像只猴子。他骑着马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双戟挥舞得密不透风。
正是杨再兴的儿子,杨继周。
一个金兵百夫长见杨继周年纪小,想上来捡便宜,举着狼牙棒就砸了过来。杨继周看都不看,身子一侧,轻松躲过狼牙棒,右手短戟顺势一划,那百夫长的脑袋就滚落到了地上。
紧接着,他又是一个回马戟,刺穿了另一个金兵的胸膛。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手下已经多了好几具尸体。
父子二人一左一右,像两把尖刀,狠狠地插在金军的心脏上。
岳云率领的背嵬军主力也随后掩杀过来,五千金军先锋,就像被赶进屠宰场的羊群,被杀得哭爹喊娘,尸横遍野。
战斗结束得很快。
官道上到处是金兵的尸体和受惊的战马。
杨再兴勒住战马,拔出长枪,在死尸堆里寻找赤那思的尸体。
“爹!我在这呢!”
杨继周骑着马跑了过来,脸上溅满了鲜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手里的双戟还在往下滴血,身后跟着几个押着俘虏的宋兵。
杨再兴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紧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伸出手,帮杨继周擦掉脸颊上的一块血污,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好小子,越来越厉害了。”
杨继周嘿嘿一笑,把双戟往马背上一挂,凑到杨再兴身边说道:“爹,刚才那一枪真漂亮!不过咱们配合得也越来越好了,刚才我帮你挡住侧面的冷箭,你直接斩了那金将,简直太痛快了!”
杨再兴哈哈大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算你小子有点长进。走,回去向大帅复命!”
这一仗,宋军大获全胜。
赤那思的五千先锋骑兵,除了几百人被俘虏,剩下的全都成了官道上的孤魂野鬼。
岳飞大营里,捷报传来。
岳飞看着手里沾着血迹的战报,听着帐外将士们的欢呼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围城打援,这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金兀术的援兵被挡在真定府不敢动弹,大名府这座孤城,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大帐内,杨再兴和杨继周父子俩正大口喝着酒。
“爹,你说金兀术接下来会怎么办?”杨继周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问道。
杨再兴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还能怎么办?等着咱们把他活活困死呗!咱们父子俩接着练,下次再碰上硬茬子,照样给他挑落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