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北门的城楼上,金兀术双手死死抓着女墙,半个身子探出城外,眼珠子瞪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眼睁睁地看着东西南三面城墙上,大宋的军旗像雨后春笋一样一面接一面地拔地而起,迎风狂舞。
那些刺目的旗帜在灰暗的天光下,就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完了……全完了!”金兀术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身旁亲兵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吼道:“吹号!吹突围号!把老子的亲兵全给老子集结起来!”
城楼下,三千名金国最精锐的亲兵已经聚拢在一起。
这些人个个披坚执锐,虽然脸上沾满了黑灰和血污,但眼神里还透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
金兀术翻身上马,手里那柄标志性的狼牙棒重重砸在马背上。
“想活命的,就跟着老子杀出去!挡路者,杀无赦!”
“轰隆隆!”
沉重的包铁城门被十几匹战马硬生生撞开,三千亲兵像一股黑色的浊流,顺着北门外的官道疯狂向外涌去。
此时的北门外,杨再兴正带着背嵬军的骑兵在巷口清理残敌。
他手里的长枪还在往下滴着血,刚挑翻一个试图反扑的金兵,一抬头,正好撞见从北门涌出来的那面金兀术的帅旗。
“金兀术!”杨再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饿狼盯上了肥肉。
胯下的战马像是发了狂的凶兽,四蹄翻飞,在满是碎石和尸体的官道上硬生生蹚出一条血路。他整个人几乎趴伏在马背上,右手死死攥着那杆早就被血浸透的长枪。
风把他的发髻吹得散乱,但他根本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面正在仓皇逃窜的金军帅旗。
“驾!”
杨再兴猛地一磕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速度再次拔高。
他和金兀术亲兵队伍的距离在飞速缩短,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拦住他!”金兀术的亲兵统领见状,疯狂地大吼着。
十几个金兵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打着转,试图用马身和盾牌组成一道肉墙。
杨再兴冷笑一声,手腕猛地一抖,长枪化作一条银色的毒蛇。
“噗嗤!”
枪尖精准地扎进了最前面那个金兵的咽喉。
杨再兴借着战马冲锋的巨大惯性,猛地一挑,那金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挑飞到了半空。
“挡我者死!”
杨再兴怒吼着,长枪上下翻飞。
他根本不看那些砍向自己的刀斧,只是凭着本能左躲右闪。
枪杆扫过,一个金兵的头盔连带着头皮被直接削飞;枪尖突刺,另一个金兵的胸膛被瞬间贯穿。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挡在前面的七八个亲兵全部被挑落马下。
杨再兴硬生生在这道肉墙上撕开了一个口子,战马直接撞进了金兀术的视线里。
金兀术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头皮发麻地回过头。
他正好对上杨再兴那双充满血丝和杀气的眼睛。
那一刻,金兀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用马鞭抽打着战马的屁股。
杨再兴哪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猛地站起身,借着马势,双臂青筋暴起,长枪如同闪电般刺出。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锋利的枪尖狠狠扎进了金兀术的亲兵队长的后背,直接刺穿了那层厚重的黑铁铠甲,扎进了血肉里。
“啊——!”
亲兵队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死死趴在马背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后背,顺着铠甲的缝隙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四皇子快走!”
亲兵队长不顾自己的伤势,猛地一拍金兀术的马屁股,几名金国死士见主子遇险,连命都不要了。
他们猛地调转马头,像疯狗一样朝着杨再兴扑了过来。
杨再兴刚要拔枪追击,就被这几个人死死缠住。
他手里的长枪左挡右突,连挑了三个金兵,但就是这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金兀术已经在残存亲兵的簇拥下,拼死冲出了包围圈,朝着东北方向的密林里狂奔而去。
杨再兴被最后一名死士拼死抱住马腿,他怒吼一声,反手一枪将那死士钉死在地上。
等他挣脱开来,金兀术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只剩下一路洒落的血迹。
杨再兴勒住战马,停在城门口。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那杆滴血的长枪。
杨继周这时候才带着人赶上来,他看着杨再兴,又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官道,忍不住骂了一句:“爹,又让他跑了!”
杨再兴狠狠地把枪柄砸在马鞍上,咬着牙说:“下次,下次我一定亲手取他性命!”
……
城内的厮杀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些失去主将、又被困在城里的金军残部,在背嵬军如铁壁般的推进下,终于崩溃了。
他们纷纷扔下手里的刀枪,跪在满是血污的街道上,哭着喊着投降。
燕京城,这座被金人铁蹄践踏了十多年的北方重镇,终于重新回到了大宋的怀抱。
岳飞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从府衙中缓缓走出。
他的战袍上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身后的背嵬军将士们,个个昂首挺胸,手里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街道两旁,挤满了燕京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脸上沾满了黑灰和泪痕。
当看到那面大宋的旗帜,看到那个骑着战马、威风凛凛的统帅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了十几年的哭声。
“扑通!”
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整条街道两旁的百姓,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他们抓着宋军将士的衣角,抓着地上的泥土,哭喊着:“岳元帅,你们可算来了啊!”“大宋没有忘了我们啊!”
岳飞看着这一幕,眼眶猛地一酸。
他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到一位跪在最前面的白发老人身边,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扶住老人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安抚完百姓,岳飞重新上马,一路朝着燕京皇宫的方向走去。
当他来到皇宫门前时,他翻身下马,独自走上了那高高的台阶。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粗大的柱子被烧得只剩下一截黑炭,琉璃瓦碎了一地,杂草从砖缝里疯长出来。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像是在呜咽。
岳飞就站在这残破的台阶上,一动不动。
他望着这片废墟,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眼底蓄满了水汽,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这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岳云、高宠、杨再兴、杨继周、陆文龙、曹宁……这些在巷战里杀红了眼的猛将们,陆续赶到了皇宫前。
他们收起了兵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在岳飞的身后,默默地列成了一排。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望着眼前的废墟,望着他们主帅的背影。
岳飞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弟兄们,燕京收复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望向北方那片广袤的天空。
“金贼在中原的根基,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