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缴内奸和安稳百花费了几天功夫,这一日,岳飞把各路将领又聚集在了大堂。
岳飞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目光死死盯着代表燕京的那块红点。大堂里站着岳云、、张宪、王贵、高宠等一众将领,谁也没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燕京是拿下了,可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岳飞把木棍重重地戳在燕京的位置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金兀术虽然跑了,但金国根本还在。他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反扑。燕京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咱们要是把大本营扎在那儿,一旦金兵从草原调集大军围城,咱们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他转过身,扫视着堂下的将领,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的命令,大军指挥部即刻前移至真定府。真定地处中原腹地,往北能随时支援燕京,往西能呼应太原,往南能控住黄河防线。把指挥中枢放在这里,咱们才能居中调度,进退自如。”
众将轰然应诺,纷纷点头称是。
张宪抱拳道:“元帅英明,真定确实比燕京稳妥得多。只是燕京刚打下来,城防还没完全稳固,留谁镇守,还得元帅定夺。”
岳飞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岳云身上。
“云儿,你带背嵬军主力留守燕京。”岳飞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再兴辅佐你,立刻着手修缮城防。把被砸坏的城门重新加固,城墙外的壕沟再往下挖三丈,多设暗桩和拒马。金兵要是来,让他们连城墙根都摸不着。”
岳云挺直了腰板,大声领命。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眼里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锐气:“父帅,金兀术要是真带兵来攻城,孩儿打不打?”
岳飞走到岳云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守不出。”岳飞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金贼现在巴不得咱们出城,想把咱们诱到草原上跟他们野战。咱们千万别上当。燕京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咱们先站稳脚跟,把防线扎牢了,再步步推进。他金兀术在城外耗着,粮草撑不了几天,到时候他自己就得退。”
岳云用力点了点头,把父亲的话死死记在了心里。
大堂里的军务交代完毕,将领们各自散去,去安排拔营和防务。
大堂里只剩下岳飞和岳云父子俩。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岳飞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燕京不比别处,那是金人的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周边的汉人百姓对咱们大宋的感情复杂,你要多安抚,少动刀兵。”
“父帅放心,孩儿明白,您也要保重身体,真定的军务也重。”
岳飞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拍得更重了些。
他看着儿子那张被风霜和战火打磨得坚毅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跟着他出生入死,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刀,他比谁都清楚。
“去吧。”岳飞转过身,重新看向沙盘,“别辜负了弟兄们拿命换来的燕京。”
岳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堂。
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得清脆响亮,没有一丝犹豫。
岳飞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 到完全消失在院门外。
他重新拿起那根木棍,在沙盘上真定和燕京之间画了一条线。
“传令下去,大军即刻拔营,向真定进发。”
真定府的府衙里,岳飞已经连轴转了三天三夜。
他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军报,有燕京的城防修缮进度,有太原方向的敌情通报,还有黄河沿线的水文情况。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但眼神依然亮得惊人。
“元帅,燕京的城门已经加固完毕,护城河也挖到了三丈深。岳将军说,金兵要是敢来,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张宪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急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岳飞接过军报,仔细看了看,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云儿办事,我放心。太原那边呢?金兵有没有异动?”
张宪摇了摇头:“太原那边暂时平静,金兵的主力都集中在燕京以北的草原上,估计是在等金兀术的命令。”
岳飞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军报放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金兀术是个老狐狸,他不会轻易把主力压上来。他在等我们犯错,等我们露出破绽。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扎稳打,把真定和燕京连成一条线,让他无从下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士兵们。
那些士兵们正在搬运粮草,修缮营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胜利的坚定。
“张宪,你说咱们这次能守住吗?”岳飞突然问了一句,声音很轻。
张宪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元帅,有您在,有岳将军在,有咱们背嵬军的弟兄们在,金兵休想踏过真定半步!”
岳飞转过身,看着张宪那张写满忠诚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让金兀术来看看,咱们大宋的军队,是怎么把失去的土地,一寸一寸夺回来的。”
燕京城外,大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拔营。
战马打着响鼻,士兵们扛着长枪和盾牌,排着整齐的队列向城外开拔。
岳云站在燕京的城楼上,看着远处渐渐远去的宋军大旗,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
他知道,父亲把最重的担子交给了他。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一级戒备。”岳云转过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金兵要是敢来,让他们尝尝背嵬军的厉害。”
传令兵轰然应诺,转身跑下了城楼。
城外的风刮得很大,卷起漫天的尘土。
岳云站在城楼上,任由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看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兀术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来吧。”他低声说,“我等着你们。”
真定府内,岳飞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部署。
他把真定周边的地形画成了详细的地图,标注了每一个可以设伏的地点,每一条可以撤退的路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不停地移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下棋。
“金兀术要是从北边来,咱们就在真定以北的这片山谷里设伏。”他对身边的将领说,“要是从西边来,咱们就退守真定城,依托城墙跟他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轻易突破真定防线。”
将领们纷纷点头,把岳飞的命令记在心里。
岳飞看着眼前的地图,心里清楚,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金兀术不会轻易认输,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反扑。
但只要真定在,燕京就在。
只要燕京在,中原就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杂念全部抛开。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明日继续操练。”他说,“咱们要随时准备迎接金兵的反扑。”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案几上的烛火在轻轻摇曳。
岳飞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不停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战局。
他知道,这场仗,他必须赢。
为了那些在战火中失去生命的百姓,为了那些在城楼上誓死守城的将士,也为了他自己心里那份从未熄灭的信念。
夜深了,真定府外传来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岳飞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密,就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默默祈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燕京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儿子,有他的将士,有他用命换来的土地。
“云儿,”他低声说,“爹在真定看着你。”
夜风拂过,带来了远方草原上的气息。
那气息里,带着金兵的杀气,也带着大宋的希望。
岳飞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案几前,继续研究他的地图。
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这场仗,他会一直打下去,直到把金兵彻底赶出中原,直到让这片土地重新回到大宋的怀抱。
真定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就像是大宋的国运,在经历了无数的风雨之后,依然在顽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