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声寂,京华无眠。
辽东与东海两道急报,连夜送入中枢枢密台,层层递转,直抵帝案。
短短一夜时间,六部宰辅、御史台、军机重臣尽数知晓边海变故。
沉寂半年的京师朝堂,悄然绷紧了弦。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钟鸣九阙,大朝特开。
皇城御道文武毕至,冠服整齐,步履匆匆。
与往日闲散朝议不同,今日百官神色凝重,沿途低语不断,话题尽数围绕辽东、东海两处边患。
大庆殿内,香烟袅袅,肃穆沉沉。
赵琢端坐龙椅,目光沉敛,俯瞰阶下百官,殿内无一人敢随意出声,连往日惯于口舌辩驳的文臣,此刻也尽数垂眸沉思。
内侍持报立于殿中,朗声宣读两地急情,字字清晰,落于满堂朝臣耳中。
“高丽接纳漠北残寇,收容败兵两千余众,私藏军械,封锁边境,截留大宋商队、使节,断绝互市,于辽东沿江筑城囤兵,蓄意对峙。”
“东海倭岛联军纠合海盗数十股,战船逾百,劫掠沿海七县,焚毁渔港驿站,杀伤边民、掳掠商贾,近海巡查水师屡遭伏击,海疆防线全线告急。”
奏报落音,殿中一片哗然。
数年以来,大宋盛世安稳,北疆平定、中原富庶,朝野久无大战,百官早已习惯四海升平的格局。
谁也未曾想到,区区域外藩邦、海岛蛮夷,竟敢趁大宋休整之机,接连挑衅,祸乱边海。
片刻沉寂后,文臣班列率先有人出列进言。
一名老臣手持笏板,语气持重保守:“陛下,高丽世代藩属,纵然小有悖逆,无非边地小节,可遣使者诘问、晓以天威,令其归还商队、遣散残寇、重开互市即可,无需大兴兵戈。”
“倭人海盗不过鼠窃狗偷之辈,流窜劫掠,不成气候,只需增派近海水师严守口岸,驱逐便可,不必劳师远征、耗费国库。”
此言一出,不少守旧文臣纷纷附议。
在一众文臣眼中,盛世维稳为上,征战拓土皆是劳民伤财之举,能安抚则安抚,能固守则固守,不愿轻易打破当下的太平格局。
武将班列瞬间生出骚动,诸将眼底皆是不忿,却无人贸然出列争辩,静待中枢定调。
赵琢目光微沉,扫过众臣,缓缓开口:“姑息可安一时,能否永定百年?”
简单一句,直接堵死姑息绥靖的退路。
朝堂瞬间静默,无人再敢多言。
此时,岳云稳步出列,立于殿中正中位置。
他一身玄色枢密官袍,身姿挺拔沉稳,褪去半年休养的温润,重归朝堂重臣的凛冽气度,不疾不徐,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大殿。
“臣请东征。”
他抬眸平视前方,条理清晰,逐层剖析,句句切中要害,无半分虚言空论。
“高丽世受宋封,久享藩利,如今背信弃义,收容叛寇、封锁边境、截留官民,看似小节悖逆,实则狼子野心。漠北残寇未清,与高丽勾结联动,他日若草原再起风波,辽东必成隐患,南北呼应,再度牵动北疆防线,百年边患或将死灰复燃。”
“倭岛孤悬海外,历来恃远无恐,以劫掠为生,视我大宋海民为鱼肉。近海固守只能治标,驱之复来、杀之不绝,岁岁设防、年年耗兵,水师永无宁日,海疆永无太平。”
岳云语气渐沉,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今日姑息一寸,明日祸乱一尺。盛世无苟安,疆土无退让。臣请兵,先平高丽,底定辽东陆疆;再渡沧海,横扫倭岛海寇。一劳永逸,永绝东海、辽东百年边患。”
一番谏言,格局宏大,利弊分明,彻底击碎文臣保守姑息的论调。
先前出言劝阻的老臣面露迟疑,无从辩驳。
满朝文武静静伫立,无人再敢附议绥靖之策。
岳云所言,不是好战贪功,而是长治久安的万世之策。
帝王闻言,眼底锋芒渐露,沉声问道:“卿若东征,需几何兵马、几时功成?”
岳云躬身拱手,应答利落:“精兵十万,水陆并进。辽东陆战半年定局,跨海征倭一年肃清,两年之内,东海无寇、辽东归疆,四海边疆永定。”
话语自信坦荡,却绝非狂言。
半年整军蓄力,兵精粮足、军械齐备、战法成熟,一众少壮猛将蓄势待发,大宋早已具备横扫域外的绝对实力。
帝王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于岳云身上,当庭定策。
“准奏。”
“朕命岳云,领天下征伐全权,拜东征海陆大元帅,节制水陆两军,总领东征一切军务,临机决断、便宜行事。朝中六部全力配合,粮草、军械、物资、人力尽数优先供给,无得掣肘。”
金口落定,尘埃落定。
大宋数年休养蓄力,终要开启一场空前盛大的开疆拓土之战。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领旨,无人再有异议。
午后,皇城午门,拜帅高台筑立完毕。
天光澄澈,万里无云,高台之下,十万新军列阵肃立,甲胄森寒,旌旗蔽日。
密密麻麻的枪戈直刺苍穹,全军士气昂扬,战意滔天,沉寂半年的兵锋彻底绽放。
高宠、杨继周、曹宁、关岭、岳雷五人披挂齐整,分立帅台两侧,重甲映日,煞气凛然,皆是一副整装待发、踏平域外的决然姿态。
礼部官员奉旨登台,手捧鎏金帅旗、兵符印信,规制庄严。
帝王亲登高台,目送征伐大军,目光望向东方辽阔山河,沉声道:“朕予你帅旗兵符,予你举国精兵。望卿荡平东患、拓土安疆,扬我大宋天威,守我万世山河!”
岳云登台,双膝半跪,双手接过猩红帅旗与鎏金兵符。
帅旗之上,金线绣就“大宋东征”四字,迎风舒展,烈烈有声。
兵符厚重沉手,承载举国兵权、万千厚望。
他抬眸朗声起誓,声震四野,传遍十万军阵:
“臣岳云,受命东征!踏平辽东,肃清海疆!不破东夷,不返京华!”
誓言铿锵,字字震彻人心。
“踏平辽东!肃清海疆!不破东夷!不返京华!”
十万将士齐声应和,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天地皆颤。
半年蛰伏蓄力,此刻尽数化为滚烫战意,汹涌磅礴,无可阻挡。
拜帅礼毕,帝王回身退台,留全军整装出征。
岳云持旗立身高台之巅,俯瞰麾下铁甲洪流,目光扫过五员猛将,沉声落令。
“高宠!”
“末将在!”高宠跨步出列,声如惊雷。
“命你领重甲步军两万,为陆路正锋先锋,先行开拔,直驱辽东边境,压阵列营,正面震慑高丽军势!”
“末将遵令!”
“杨继周!”
“末将在!”杨继周拱手听令,身姿凛冽。
“命你领野战精锐一万,随主力侧翼而行,专司山地清剿、野外破敌、追杀残寇,扫清沿途一切阻碍!”
“末将遵令!”
“曹宁!”
“末将在!”曹宁身姿挺拔,锐气逼人。
“命你领轻骑八千,为先驱斥候,千里奔袭,探查敌营、截断粮道、割裂敌军布防,昼夜不息袭扰敌后!”
“末将遵令!”
“关岭!”
“末将在!”关岭神色沉稳,肃立听令。
“命你领步军大阵三万,居中压阵,统筹全军阵型,稳扎稳打,攻防兼备,为主力大军筑牢不败根基!”
“末将遵令!”
“岳雷!”
“末将在!”岳雷上前一步,目光坚定。
“命你统领全部水师、后勤粮草,镇守东海沿岸,管控所有战船航道,保障跨海补给,封锁东海海面,阻绝倭军驰援高丽海路!”
“末将遵令!”
五员猛将齐齐领命,回身归阵,各自调兵遣将,整肃队伍。
台下大军动如雷霆,十万铁甲井然有序分路开拔,甲戈铿锵、马蹄轰鸣、旌旗翻卷,声势滔天。
岳云立于高台之上,手持帅旗,迎风卓立。
身后是安定盛世、京华烟火,身前是万里东征、域外疆场。
北疆狼烟已熄,中原山河永定。
从今往后,大宋兵锋向东,踏辽东、绝海寇、拓万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