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卫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没有否认。
“哼，知道怕了吧！竟然说我们马总没钱！”他心里暗暗骄傲的想道，“我们马总可是计划每年砸六百亿填海造岛的！”
“就你们这些公司，虽然是老牌企业，但是能跟初苗集团比？”
他心里隐隐约约的轻哼起来。
这是他对于初苗集团认同感的表现。
吴总缓缓坐回椅子上，用手捂住了脸。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你玩得起吗”，此刻那句话像一记耳光，正反两面都在抽他。
他把手掌从脸上挪开，嘴唇哆嗦了两下，喃喃道：“我竟然跟初苗集团的马总说他没钱……”
“天呐，我是不是疯了！”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自己也只是最近烦躁不安，谁能想到，自己出门没看黄历，还能遇到真的马总呢？
郑总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低着头，目光无意间扫到自己手腕上的金表，忽然觉得这表特别扎眼。
他赶紧把手往裤兜里一塞。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一年起码十几亿的投入，你玩得起吗？”
——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说那句话的自己掐死。
“人家光刻机都卖断货了，会没钱？”郑总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声音里全是苦涩。
现在这个时代，谁都知道，芯片在狂飙。
显卡涨价，显卡涨完硬盘涨价；硬盘涨完内存涨……
只要有芯片，那就不愁没钱！
而初苗集团人家能直接提供光刻机，直接为那些光刻机制造厂提供设备。
那比印钞机来钱都来的快。
他旁边的周总和吴总都听见了，谁也没接话。
工作人员终于缓过神来。她站起来，双手把卡递还回去，语气比刚才恭敬了不止一个量级：“马总，您稍等，我马上请局长过来。”
马农接过卡，随手揣回兜里。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大厅里那几个还僵在原地的人。
周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吴总把目光移向窗外，郑总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马农没多说什么。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工作人员，语气依旧平常。
“一个月花完六十亿，能填多少岛？”
工作人员小跑着进了里间的办公室，门都没顾上敲。
不到两分钟，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男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脸上挂着一种在体制内磨了半辈子才能练出来的标准笑容。
但他此刻的笑容里，明显多了一层压不住的紧张。
他就是南海市海上发展局局长田海。
“马总！”田海隔着老远就伸出手，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差点在光洁的地板上打了个趔趄，“哎呀，马总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马农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语气平淡：“临时来的，没打扰你们工作吧。”
“不打扰不打扰。”田海连连摆手，又转身朝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侧身引路，“马总，里面请，到我办公室坐坐。”
马农点了点头，带着金卫跟了上去。
路过大厅那几张椅子的时候，周总、吴总和郑总三个人还僵在原地，像三尊姿势各异的蜡像。
局长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田海亲自给马农倒了杯茶，又把金卫的杯子也满上，然后才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马总，”田海双手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试探，“您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一个月花完六十亿能填多少岛——我仔细想了一下。”
马农端起茶杯，看着他。
田海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地图，摊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南海区域的详细海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深浅水域和已审批的填海区域。
“按照目前的技术条件和海况，如果用高标准填海，一个月六十亿，大概能填出两到三平方公里的陆地。”田海用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两个圈，“如果是普通标准，能到四到五平方公里。但……”
他顿了顿，观察着马农的表情。
“但是什么？”
“但是，这些面积不连片。”田海指着海图上那些已经标注的区域，“现有的填海规划都是分散的，东一块西一块。如果马总想连片开发，形成规模效应，成本会翻倍。”
马农放下茶杯，看着那张海图，没说话。
田海等了几秒，试探着又问了一句：“马总，不知道您这边……对填海造岛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划？
是打算做港口，还是做临港工业区，还是做旅游开发？
不同的用途，申报的流程和审批的层级都不太一样。”
马农把目光从海图上收回来，看了田海一眼。
“没什么规划。”
田海愣了一下。
“每个月六十亿花完。”马农说得轻描淡写，“没有结束期限，上不封顶。”
田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
他干这行干了快二十年，见过各种来申报的企业——有拿着详细规划来的，有带着上级批文来的，有揣着银行贷款意向书来的。
但“没什么规划，每个月六十亿花完，不设停止日期，上不封顶”这种话，他这辈子头一次听。
他下意识地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六十亿一个月，一年就是七百二十亿。
七百二十亿砸进填海造岛，连个具体的用途规划都没有。
这是疯了吗？
而且……好像还每年都要！
当成是例事来做？
这特么！马总在想啥？
但他看着马农的表情，发现对方不像在开玩笑。
马农的眼神很平，就跟他刚才在大厅里递卡时一模一样。
“马总，”田海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这个……数额确实很大。但是填海造岛这个事，流程上还是有一些硬性要求的。
比如环评、比如海域使用论证、比如海洋功能区划符合性分析……这些报告，都得有。
不是钱的问题。”
“那就做。”马农说。
“还有……”田海又翻出一份文件，“现在国家对填海管控很严，每年批复的面积是有总量控制的。去年整个南海省批下去的填海面积，加起来还不到十平方公里。”
“那就一批一批来。”马农把茶杯放下，“你先帮我把手续跑起来。需要什么材料，你列个单子给金卫。他负责。”
田海的目光转向金卫。
金卫正坐在旁边，抱着那本方案，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冲田海点了点头，深呼吸道：“田局长，以后多多关照。”
田海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件事的分量。
初苗集团，那是省里、甚至部里都挂了号的企业。
马农亲自来办填海手续，如果自己这边卡着不办，上面一个电话打下来，自己这个局长也就不用干了。
而且……这还是给自己送大政绩的贵人啊！
自己怎么都要待好。
“行。”田海把海图收起来，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决断，“马总，我先帮您把最急的几个区域的申报材料准备起来。金经理留个联系方式，我这边安排专人对接。”
马农点了点头，站起身。
田海也跟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马总，那我冒昧问一句……您填这些岛，到底打算做什么用？”
马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以后你就知道了。”马农笑道。
至于打算做什么？那当然是纯纯花钱砸海里啊。
那点破岛陆地，能干什么。
pS：大家国庆快乐！假期愉快！我放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