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娇羞地嗔了一句，话没说完，张达夫已经笑呵呵地冲马农摆了摆手，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张雅善站在原地，脸还红着，转头看了马农一眼。
马农也听见了那句耳语，干咳了一声。
“那个……张小姐，要不就随便走走？”
张雅善低头“嗯”了一声，两人并肩往展厅里走。
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走了一段，指着旁边一个展台说起药来。
“这个是抗排异的，器官移植之后用。原理是抑制免疫系统……”
马农听着，点了点头，没接话。
张雅善看他不太懂，放慢了语速：“简单说，就是让身体别攻击新器官。”
“哦。”马农应了一声。
她继续往下讲，从一个药讲到另一个药，话渐渐多了起来。说到一款新上市的靶向药时，她眼睛都亮了，比划着分子结构。
马农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句。虽然大多听不懂，但他点头点得诚恳。
走着走着，前面一个展台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
马农探头看了一眼：“那边挺热闹，要不要去看看？”
张雅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摇了摇头。
“不用看了。”
马农疑惑：“为什么？”
“就是增强……”张雅善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那啥的。”
马农没听清：“什么？”
张雅善的脸又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是时间。”
她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马农。
脑子里忽然冒出爷爷刚才那句耳语——“这小伙子能力很强，肾气十足”。
她又想起刚才在休息区远远看到的马农的样子。个子高，肩膀宽，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
想着想着，她的脸更红了，心跳也快了几拍。
她赶紧把目光转到旁边的展台上，假装在看说明书。
马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往人群那边张望：“所以到底是什么药？”
张雅善咬了咬下唇，含糊道：“就是……男性用的。”
“哦。”马农终于反应过来，干咳一声，把目光收了回来，“那算了，不看了。用不上”
两人继续往前走。张雅善低着头，好半天没说话。
走过去之后，张雅善才开口。
“那个好像是初苗医药新研制的药。你知道初苗集团吗？”
马农点了点头：“嗯，知道。”
张雅善来了精神：“这个公司可不得了。他们研发药品速度好快。”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更快的还是他们研究设备的速度。你快看，到国产医疗设备展厅了。”
展厅里人更多。一排排国产设备整齐摆放。初苗医疗的展台在正中间，围了不少人。
张雅善走到展台前，指着一台ct机。
“这个是初苗医疗的64排ct。扫描速度快，分辨率也高。我上个月在临床上用过，图像质量跟进口的没差。”
她又指了指旁边一台。
“这个是他们的移动dR。我们医院急诊科刚进了一批。以前用进口的，一台要八十万。现在国产的，二十万出头，效果一样。”
她走到一台监护仪前，伸手摸了摸屏幕。
“还有这个，监护仪。参数很全，抗干扰也做得好。我值夜班的时候用过，数据挺稳的。”
马农跟在她旁边，听她一路介绍。
“这台是他们的彩超。我之前给一个病人做腹部检查，图像很清晰，跟GE的差不多。”
她又指了指角落里的手术机器人。
“那个我还没上手过，但听同事说，操作手感不错。”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阵争辩声。
几个穿着西装的人站在初苗医疗的展台前，其中一个指着那台ct机，语气不屑。
“国产的，参数看着还行，实际用起来差远了。”
另一个接话：“初苗集团这些，跟GE、西门子比，还是有差距。人家做了几十年，临床验证了多少年？他们才几天？”
“就是。参数好看有什么用？没有长久的临床验证，谁敢用？”
张雅善皱起眉，转过去。
“这位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说这话，有临床依据吗？”
那人看了她一眼：“你谁啊？”
“我是临床医生。”张雅善指了指那台ct，“这台机器我用过。图像质量跟进口的没差别。”
那人嗤了一声：“你一个年轻医生，用过几台机器？进口的用了多少年，你心里没数？”
“我用过GE，用过西门子，也用过初苗的。”张雅善语气认真起来，“同样的病人，同样的部位，初苗的图像我看不出明显差异。”
“看不出？”那人提高了声音，“你肉眼能看出什么？参数呢？耐久性呢？临床验证呢？”
“临床验证需要时间，这个我承认。”张雅善没退，“但你说‘实际用起来差远了’，你的实际依据在哪里？你是临床医生吗？”
那人被问住了，顿了一下。
“我不是临床医生，但我懂设备。”
“不懂临床，就别替临床医生下结论。”张雅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们一线的医生说好用，你一个外行凭什么否定？”
那人涨红了脸：“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
“我就事论事。”
旁边几个人围过来，有人劝架，有人看热闹。气氛一时有些僵。
马农站在旁边，看着张雅善。她胸口起伏着，脸绷得很紧，没退半步。
忽然来了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一左一右靠过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惊动旁边的人。
其中一个把手搭在那人胳膊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人本来还在嚷嚷“国产的现在就是不行”，被搭上胳膊后愣了一下。
另一个西装男站到他另一侧，微微侧身挡住了旁边人的视线。
“先生，这边请。”
声音很客气，手上却很稳。那人被夹在中间，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走。
他回头还想说什么，被其中一个西装男轻轻拍了拍肩膀，话就咽了回去。
三个人从人群边上绕出去，步伐不快，看起来就像是一起去旁边聊点事情。没推搡，没拉扯，连旁边围观的人都没注意到。
张雅善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咿，刚才那人是被谁拉走的。”
她转过头，看向马农。
“拉走他的两个西装男，都是平头，很年轻。看着不像那些商人。”
她皱了皱眉，回忆着那两个人的样子。动作利落，步伐整齐，架人的时候没一句多余的话。
“他们好像跟这些商人不太一样。”
马农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摇了摇头，笑道：“管他呢。”
张雅善又看了两眼，没再追问，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