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农坐高铁独自返回茂市。
到站时，陈梦晗已经在站台等着了。
她快步迎上来：“马总，您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规划要十五天吗？”
马农摆摆手：“遇到点事情。”
他往出站口走，步子不慢。
“让全球战略部的秦大爷来办公室。”
陈梦晗愣了一下，没多问，掏出手机就联系秦刚。
秦刚接到电话很惊讶，挂了之后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
“江政，马总回来了，让去办公室。”
湖边茶社里，江政正端着杯子跟姜橘萼说话。
他放下手机，面色微变。
姜橘萼笑着看他：“江学长，当年高考，我拿下理科状元，你拿下广省文科状元。”
“一晃，几十年过去……”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湖面上。
“不过说起来，我在学校里只待了一年，就退学南下了。”
江政点了点头：“我记得。当时好多人都觉得你疯了。”
“是挺疯的。”姜橘萼笑了笑，“拿着慕容月借我的三千万，一个人跑到港都去了。”
“天才，总是让人难以理解的。”江政笑着说道。
当年的事，他也不敢相信。
有人会主动放弃清北大学的学业，跑去创业。
他自认为自己做不到。
江政端起茶杯：“短短的时间……将三千万翻了几十倍。”
“据说当时，华尔街那帮人叫你‘那个大陆来的丫头片子’，还想联手做局把你赶出去。”
姜橘萼愣了一下：“学长，这你都知道？”
“圈子里谁不知道。”江政放下茶杯，“屠龙少女姜橘萼，硬刚华尔街之狼。”
“当时不知道多少人拜倒在你的魄力下呢。”
“现在你管理的资产过万亿了吧？”
“呵呵，只是积累了点原始资金。”姜橘萼摆了摆手：“至于什么屠龙……虚名而已。”
她看着江政，语气一转：“倒是学长你，当年在学院里，导师说你眼界开阔，看问题比别人深三层。”
“我可听说，毕业那年，多少单位抢着要你。”
江政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姜橘萼继续说：“后来你进了体制，我们都觉得你前途无量。结果没几年，你突然就走了。”
她顿了顿：“学长，你那几年做的事，我后来才知道。”
“你推的那几个区域经济规划，好几个省拿去参考。”
“放到今天看，思路也不过时。”
姜橘萼看着这位曾经让自己都感到嫉妒的才子，衷心的感慨。
她是越读那几年江政写的文章，就觉得这位天才的厉害。
江政摆了摆手：“过去的事了。”
“不是过去的事。”姜橘萼说，“你走了之后，好几个人接你的位子，没一个做得比你好的。”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学长，你还记得你大三那年，写的那份新能源报告吗？”
江政挑了挑眉：“你还知道这个？”
他十分惊讶，虽然当年在学校关注自己的不少。
但是没想到江橘萼离开学校，还能记得自己。
“当然记得。”姜橘萼说，“那时候满大街都在谈燃油车，都在谈未来国产车可能要走合资的路。”
“你说未来二十年电池成本，或许会降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整个汽车产业都要重构。”
“好多人看了说你太激进。结果呢？现在满大街跑的都是电车。”
江政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姜橘萼又说：“还有你提的那个半导体布局。”
“那时候国内对芯片的重视程度远不如现在，你就在内部会议上反复讲，要早做准备。”
“后来灯塔国一卡脖子，全国才反应过来。”
她看着江政：“你离职前半年，突然开始研究老龄化。
写了一份东西，说二十年后医疗和养老产业会变成最大的内需市场。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你跑偏了。
大家都在搞计划SY呢……
可现在看看，初苗集团在医疗上砸了多少钱？
全国多少资本在往大健康里涌？”
江政笑了笑：“那个不算什么。老龄化是明摆着的事，谁都能看出来。”
“看出来是一回事，提前几年拿出系统性的应对方案是另一回事。”姜橘萼语气认真，“学长，你不光能看到趋势，还能算准节奏。
大多数人看到趋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你不一样，你连拐点的大致时间都能估算出来。”
江政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学妹，你把我说得太高了。”
“我说的是实话。”姜橘萼看着他的眼睛，“当年你满腔热血想施展抱负，我们都知道。后来你心灰意冷走了，我们也理解。可是……”
她顿了顿：“你就甘心这么一直窝着？”
江政没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湖面。午后的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这些年，我在当保安。”他慢慢说道，“少走了二十多年的弯路，下班后采菊东篱下……”
“日子过的，倒是悠闲自在……“
他说着，显然是发自内心的。
但是江橘萼听得出，他心里还是有股心气的。
姜橘萼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江政收回目光，笑了笑：“不过，我最近的岗位有些变动。”
“变动？”姜橘萼有些诧异。
恰好这时电话又响了，江政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
“学妹，公司找我有急事，先走了。”
姜橘萼起身送他，追着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个公司？我以后去找你。”
江政回头笑了笑：“那就到初苗集团，全球战略部找我吧。”
姜橘萼的脚步顿住了。
“初苗集团？”
她瞪大了眼，看着江政的背影走远。
“难怪……难怪我招揽他都不为所动。”
她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全球战略部么……
以学长的战略眼光，倒是不错。
当年他做区域规划的那套思路，
放到企业战略上照样能用。”
“只是这初苗集团……要做什么发展战略呢？”
她站了片刻，转身快步走出茶社，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十二白手，全部回国。来茂市开战略会议。确定我们未来的投资方向。”
挂了电话，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政消失的方向。
“学长，你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肯出来了。”
她嘴角微微翘起，眼眸里的光再次燃起。
活像当年那个拎着三千万闯港都的二十岁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