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来到市里，风水就早早摸清了周边环境，把地标建筑挨个标好，方便随时调用。
所以苏荃一指，冯一眼就认出来，云海第二百货大楼。
一座老派却稳重的旧楼。
苏荃颔首：“抓紧时间听好，他们大楼顶层那块电子屏，满屏最多能打多少字？”
冯微怔：“老板，这事儿……恐怕不太好办。二厦不是国企的楼吗？”
苏荃笑了笑：“早转包给私人了。”
“再说，眼下谁不想多挣点？只要报价别太离谱，人家肯定愿意谈。”
冯点头：“明白。您想什么时候用？”
“7月12号晚上，八点到十点。”
为防临时出岔子，苏荃干脆直接包下整两小时，图个稳妥。
回到学校，苏荃独自回到教师公寓。
房子还是那套房子，却显得格外空旷。
毕竟，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住。
他仰头看了眼楼上的阁楼，迟疑片刻，还是抬脚走了上去。
这是他头一回独自踏进这里。
阁楼里空荡荡的，万文的衣服鞋子全被清走了，
但床铺和被褥都原样留着。
这女人做事细致，走前把里外擦得干干净净。
哪怕走得决绝，也漂亮得不留痕迹。
小陈默默走到床边坐下，没出声。
说实话，他对万文真没别的念头。
只是从分房那件事里，实实在在看清了这个女人的韧劲和分量。
这样的姑娘，就算离开，也不该在流言蜚语中狼狈退场。
苏荃揉了揉太阳穴，不再深想。
该放下的已经放下，接下来的路，还得自己一步一脚印往前蹚。
回到书房，他已熟悉这张书桌、这张床。
房子现在是他的，但他今晚并不打算回去睡觉。
杀毒软件的源代码，已交给梁先生他们着手分析。
之后，苏荃重新开工。
他要在最短时间内，搭起一个新网站，做导航页，名字就叫“123”。
说白了，这活儿门槛极低，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可眼下，“123”稳坐榜首。苏荃想追上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赶。
上一任老板怀特，是在2004年4月买下“123”的。
现在是2001年6月，至少还有三年缓冲期。
这三年，他得全力打磨自家导航页，抢“123”的流量。
不仅要追平，更要甩开，远远甩在后面。否则，白度根本不会动收购的心思。
想到这儿，苏荃脑中又浮现出另一桩国内知名的天价并购案。
上一代，阿里巴巴在2014年豪掷40亿元，将一款浏览器收入囊中。
成交价约300亿元。
苏荃清楚记得这个数字，300亿，这笔买卖她绝不能旁观错过。
她还记着，这款浏览器是2004年面世的。
创始人叫何肖鹏，没错，就是后来创办肖鹏汽车的那个实干派创业者。
不过当年，他主要靠卖网址导航起家。后来呢？苏荃和那位大老板几乎同时出手，悄悄把手机浏览器的底层技术“挪”了过来，这算不算趁火打劫？
她忽然有点心虚，仿佛自己成了提前开锁的“数字撬棍”。靠着未来情报的指引，她正一寸一寸，把本该属于别人的钱袋，稳稳搬进自家抽屉。
光是想想，指尖就微微发烫。
可眼下真没必要着急盘算这些。
等市面上的手机真正普及上网功能、迭代几轮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万文走后，学校请来一位五十多岁的资深教师顶替他的课。
来听课的学生，连从前的一半都不到。
更别说老教师讲课干巴巴的，照本宣科，满堂昏沉。
苏荃硬撑到下课便起身离开，心里已基本打定主意：以后不会再踏进这间教室。
李娜抵达云海。
苏若初第一时间给苏荃打了电话。
这几天她埋头写代码，近乎废寝忘食。
其实郭帅第一次入狱时，苏荃就让苏若初把消息透给李娜了。
可对方迟迟没露面。
这次倒好，人竟自己找上门来，苏荃还真有点意外。
马小帅借来一辆宝马，苏荃亲自开车，载着苏若初去长途车站接李娜。
路上，苏荃随口问起她突然来访的缘由。
苏若初摇头说不清楚，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
“她这是要去见郭帅？”
两人略一商量，苏若初点头道：“先按常规接待。只要她不越界，咱们也别太较真。”
“行，这才像我媳妇儿。”
苏荃瞥见苏若初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这辆宝马，忍不住笑问：
“你觉得这车咋样？”
苏若初点评道：“马小帅家底厚实，这台车落地得七八百万。”
“我妈当年一眼相中，结果我爸死活不同意，最后不了了之。”
苏荃笑着摆摆手：“哪有那么玄乎？我听马小帅讲，这车是他爸从一个开二手车行的老友那儿淘来的。”
模型船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别洗白啦！原谅我吧！”
“不过说实话，你才是真·富婆，这车，我这辈子怕是买不起。”
苏若初立马噘嘴：“早说了，这车对我们家来说，太奢侈。”
苏荃心头一动，试探着问：
“要不……咱也买一辆？”
“你有钱？”苏若初翻了个白眼，“再说，咱还是学生，不想在学校里太扎眼。”
苏荃心里明白，她就是这么个不争不抢、温温和和的性子。
“娜娜！这儿！”
长途车站出口，苏若初踮脚挥手，笑容灿烂。
“天啊！”
两个老友一碰面，立刻扑上去紧紧相拥，又蹦又跳，像回到高中时代。
“哎哟，你这头发，怎么染成红的了？”
苏若初睁大眼睛，一脸惊讶。
“试试新风格嘛，换换心情。”
李娜边说边上下端详苏若初，由衷赞道：“啧，越来越有气质了。”
说完，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苏荃身上。
苏荃张开双臂迎上去。
“来，美女，给哥一个拥抱！”
李娜眨眨眼：“我能抱抱你媳妇儿吗？”
“去你的！”苏若初耳根一热，笑着推了她一把。
两人抱完松开。
但苏荃鼻尖掠过一阵淡淡的香气，熟悉又陌生。
虽然隔了一阵子没见，可李娜整个人明显不一样了。
衣着打扮、妆容细节，全都透着一股精心打磨过的利落劲儿。
回程的公交车上，苏若初也忍不住提了一句：“你变化太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李娜咧嘴一笑：“我们专业就这样，谁不是天天‘武装’到睫毛？哪还能像本地小姑娘似的傻乐呵。”
“两位美女，接下来想去哪儿？”
苏荃笑着问。
苏若初提议：“要不去我们学校？先住下，再吃饭？”
李娜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你在的地盘，当然听你的。”
“放心，全安排妥了。”苏荃早就在学校对面的酒店给李娜订好了房间。放下行李后，三人没去外面餐馆，直接去了海云大学食堂。
海云大学共有七座餐厅。
宿舍楼旁那家，以各式地道面食闻名。
都是老同学，谁也不跟谁客套。李娜想吃面，两个女孩点了牛肉面；苏荃则要了馄饨加炸酱面。
午饭简单却踏实。饭后，三人一起逛校园。
“你们学校比我们那儿大多了。”
逛完一圈，李娜由衷感叹：“树又多又密，整个校园绿得像一幅画。”
苏荃笑着问：“下一站去哪儿？要不要我带你四处转转？”
李娜摇摇头：“不了。我想见见郭帅。”
苏荃一怔，和苏若初飞快对视一眼。
苏若初有些担心：“你真要去？”
“你们俩嘀咕啥呢？”李娜笑着抹了抹眼角，“老同学、老朋友，去看看他，不是天经地义？”
“上次你拒绝探监，可也没说断了往来啊，朋友之间，难道非得划清界限？”
苏荃点点头，这话在理。生意归生意，情分不能一刀切。
“走，我开车送你。”
郭帅服刑的监狱，远在云海城北几十公里外。
苏荃和苏若初头一回进去探视后，郭帅就很少再接待访客了。
这次三人一同到场登记，工作人员却告知：只准一人入内。
“你去吧，我们在外面等。”
苏若初轻轻推了李娜一下，“你一进门，他大概率就肯见你了。”
李娜朝苏荃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转身走进探视区。
苏荃和苏若初站在门外，安静守候。
苏若初有些急切地问：“郭帅真肯见面吗？”
“应该会答应。毕竟李娜不一样，很多人专程从外地赶过来。”
苏若楚转头问：“你跟郭帅家里人联系上了？”
“早年他父亲来过云海一趟，当时见着的几位长辈，都显老了。”
苏若楚轻轻挽住苏荃的手臂，把头靠在她肩上。
“答应我，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别一时上头，也别硬碰硬，行吗？”
李娜在里头待了差不多半小时。
出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尾微红，鬓角还沾着几片花瓣，大概是悄悄哭过了。
苏若初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又轻轻拍了拍她后背，什么也没讲，只用动作宽慰。
苏荃问：“郭帅呢？”
李娜抬起头，声音很轻：“他瘦了些，但气色不错。”
“他说让我别惦记，他一切都好。”
“那就好。”苏荃点点头，转身拉开门，“走吧，早点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