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虽有辱冥界威仪,但舒普洛斯笃信:待哈迪斯意识彻底复原,必不会因此责难于他。
即便被锁入牢笼,苏荃依旧神色如常。他不慌不忙收好画具,尽数纳入随身空间,随后缓缓抬眼,直视潘多拉。
“潘多拉,你为何非要如此?我早已退出圣战,你还执着什么?”
潘多拉纹丝不动,只淡声道:“因哈迪斯大人的意识尚未完全归位。待您真正清醒,自会理解并支持我们的选择。”
苏荃轻轻摇头,声音轻却笃定:“随你信吧。”
“莫用这笼子栽赃于我。回去告诉修普洛斯与达纳都斯,他们若执意开战,便自行筹谋。我不再插手,也请你们,别再来扰我。”
话音未落,他双翼骤展,一身冥神装束凛然浮现,身形一闪,竟直接撞碎黑笼冲出。
下一瞬,他人已彻底消失在潘多拉视线之中。
潘多拉欲追,却根本捕捉不到踪影,他快得超出了反应极限。她只得望着虚空怅然驻足,末了转身返程,将苏荃的话一字不漏,带回教堂禀告双子神。
“天马,两年了,世事巨变。让我瞧瞧你如今的模样!”苏荃控住落翼,微颤之下再度提速。
不错,苏荃与天马分别,已整整两年。
这两年,天地翻覆。
离别之后,苏荃承袭了艾伦的绘画天赋。为兑现承诺、担起使命,他开始执笔作画。然而不久后,异变陡生,
他笔下所绘之物,尽数凋亡,毫无征兆。
就连孤儿院里仅剩的几个玩伴,也因他为其画像而生机尽失。
苏荃继承了艾伦对这些孩子的深挚牵挂,心防终被击溃。
潘多拉趁虚而入,以唇舌为引,撬开他心底封印的哈迪斯意识,发起猛烈精神冲击。
心理防线顷刻崩解,加之苏荃本就虚弱的意志,他一边安抚流浪汉焦灼的情绪,一边喃喃低语:“食物很香……篮子……篮子里盛满地基……”意识悄然渗入,步步蚕食。
苏荃感到灵魂日益枯槁,神志渐次模糊。很快,世间再无苏荃,只剩一个携着旧忆、全新觉醒的哈迪斯。
就在他的灵识即将彻底湮灭之际,一团炽烈火球,轰然炸开于脑海深处。
暖光如春水般涌来,苏荃几近枯竭的灵魂竟悄然充盈,哈迪斯的意识在光流中迅速萎靡。
一枚硕大的火球悄然蛰伏于苏荃的私人空间,察觉到他体内的异变后,它不顾天道禁令,毅然破界而出,助他一臂之力。
这方天地的天意太过浓烈,我只能送你至此。接下来,全靠你自己!
拉的身影渐趋淡薄,话音未落,已彻底消散于无形。
望着拉那疲惫不堪的轮廓、虚弱却坚定的嗓音,苏荃心头一沉:这一回,拉又耗损了太多本源。这已是第二次救他性命,感激如潮水般翻涌。可眼下容不得半分迟疑,胜负只在瞬息之间,必须趁势击溃哈迪斯,将其意识彻底碾碎、吞并。
受拉余威浸润,哈迪斯神识骤然衰弱;而苏荃则气息回稳,攻守之势陡然倒转,战局瞬间倾覆。最终,哈迪斯终究不敌,意识崩解,尽数被苏荃收摄融合。
哈迪斯,希腊神系中至高无上的主神之一,与宙斯、波塞冬并列神国三尊,地位等同于众神之王。其记忆浩如烟海,深不可测。
约二十万年前,远古时期,宙斯率众神掀起神权更迭,哈迪斯、波塞冬等人联手推翻了父神克洛诺斯。自此,以宙斯为首的十二主神登上神座,取代克洛诺斯统治神域,而克洛诺斯,正是这十二位至高神的共同源头。
透过哈迪斯的记忆碎片,苏荃亲眼目睹了诸神撕裂天地的伟力,也窥见了主神们鲜为人知的阴暗面。
宙斯为坐稳神王之位,借领袖之名唤起众神意志,强行将哈迪斯与波塞冬逐出天界。波塞冬运气颇佳,重返海洋,执掌万水,加冕为海皇,受万物敬仰。
哈迪斯却陷入困局:按神权划分,宙斯统御苍穹,波塞冬主宰深海,他理应执掌大地。可大地之主早已名花有主,盖亚。她是谁?大地母神,万神之母,亦是所有神明中最受尊崇的存在。即便哈迪斯刚助众神弑杀克洛诺斯,盖亚亦曾鼎力襄助。他怎敢与这位创世母神争锋?
屡遭冷遇后,哈迪斯偶然发现:人类魂魄离体后飘荡无依,既无归处,亦无庇护。灵光乍现,他开辟冥土,建起幽冥国度,从此,他加冕为冥界之主,世人皆称“冥王哈迪斯”。
可人间纷乱无序,愚昧而暴戾,总在无休止地争斗、践踏、焚毁。哈迪斯凝视着那些饱尝苦难、终日陷于悲恸的生灵,认定唯有死后世界才真正安宁。在那里,人不再承受痛楚,亦无喜怒哀惧。
为铸就这般永恒静谧之境,他决然向人间宣战。
此时,一人挺身而出,截断了他的征途,正是曾在雅典娜与波塞冬联手引发的灭世洪水中,护住人类火种的那位战神。
雅典娜治下,有八十八位圣斗士,个个骁勇绝伦。但对哈迪斯而言,这些战士不过萤火之光,他身为至高神,弹指间便可尽数抹除。
唯有一人例外,飞马座帕伽索斯。他身披圣衣,竟以神速重创哈迪斯本体;待雅典娜驰援而至,为其布下绝对防御结界,哈迪斯方才被迫退入地底。
此后,他潜藏于幽冥深处,悉心温养神躯。那次被飞马座所伤后,他封印己身,每二百四十三年便将神魂寄于当世最纯净之人身上,借其躯壳再启圣战。
不知多少轮圣战已过,此番选中的宿主,正是亚伦。
一切本该如旧例般推进,哈迪斯早已强势复苏。他万没料到,会撞上苏荃这般异数。历经多世轮回,苏荃灵魂虽不及主神浑厚,却也远非孱弱之辈;稍加锤炼,本可再度登顶。但他绝未想到,在苏荃体内,竟还蛰伏着一位与他旗鼓相当的太阳神,拉!正因如此,哈迪斯终陷败局,落入苏荃之手。
最终,哈迪斯全部记忆汇入苏荃识海,过往千年如画卷铺展。
经历冥王生涯的洗礼,苏荃思悟良多。若他释放佛陀,便如冥界之主临世;融合冥王神魂后,某种意义上,他确已承袭冥王之位,只是过往记忆仍居主导,未曾让渡主权。
再睁眼时,世界已然不同。
两名容貌酷似的男子立于眼前,一者金发碧眼,另一者神情肃穆,双双俯身向苏荃深深一礼。
他们是哈迪斯昔日的左右臂膀,如今,哈迪斯已成苏荃麾下臣属。
苏荃熟稔他们来历,目光扫过二人,只平静开口:“起来吧,克洛诺斯,塔纳托斯。”
“是,哈迪斯大人!”克洛诺斯垂首应声,随即抬眸直言,“恕我冒昧,双子神已在人间苏醒。”
潘多拉缓步上前,轻声道:“哈迪斯大人,圣战……即将开启。”
“此事稍后再议。你们先退下,让我独处片刻。”苏荃抬手示意。三人无声退去。
睡神修普诺斯与死神塔纳托斯对视一眼,默默颔首,一同离去。
回到房中,苏荃立刻尝试开启那口棕褐色棺椁内的空间。反复施力,屡试屡败。不知为何,纵使他暂时借得冥界军团之力,却始终无法撼动那口棺材分毫。
但苏荃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反复试验后,他确认了一件事:外力根本无法开启棕色棺材内部的空间。唯有他那具原始的僵尸之躯,一具真正的不死者躯体,才能激活棺中秘境。
所幸,棺内那些女子如今安好如初,这多少冲淡了苏荃急于开启的迫切感。
吸收哈迪斯精神之后,主线任务的第一阶段已然达成。
此刻,苏荃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圣地。沿途所过之处,圣域众人纷纷心神震颤,仿佛被无形重压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股浓烈、幽邃的小宇宙气息仍在持续迫近,究竟是谁?!童虎心头一沉,一边稳住身形,一边转向身旁的白羊座史昂发问。
史昂眉头紧锁,明显感知到了这股压迫感,却完全陌生,只得摇头,表示毫无头绪。
穿过十二宫,在雅典娜静居的神殿内,教皇已向女神禀报:近来黑暗战士频频现身,而眼下这股小宇宙的威压,更令他脊背发凉。作为上一次圣战的亲历者,他对这气息再熟悉不过,
“哈迪斯……复活了?”教皇声音微颤,面上却竭力维持镇定。
雅典娜双眸微凝,清晰捕捉到那股属于宿敌的波动,颔首道:“没错,正是哈迪斯的气息。他……真的苏醒了?”
她目光遥望远方,语气愈发笃定:“圣战,开始了。”
话音未落,苏荃已立于圣域之巅。
他掠过火焰钟楼,安然伫立,静候圣斗士们的到来。
他本可悄然潜入,但在承接冥界记忆与低语之后,苏荃早已摒弃轻蔑,也无需遮掩。他径直降落在圣域最醒目的高台之上,毫不在意此处正是圣斗士云集的核心地带。
不多时,数名察觉异动的圣斗士迅速聚至火焰钟底部;雅典娜与教皇亦匆匆赶到。
苏荃含笑而立,迎向缓步上前的雅典娜。
见火钟顶端凭空浮现一人,雅典娜神色骤变,失声道:“小心!是哈迪斯!”
坐于她身侧的教皇立刻起身阻拦,一面疾呼警示,一面掷出数枚护符,直取苏荃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