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还是那样浓密，广场上的喷泉依旧哗哗地淌着水，树梢间偶尔掠过的鸟鸣，和一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忽然，“当......”一声清越的上课铃响彻走廊，把苏荃从恍惚里拽了出来。
他毕竟经历过几番风浪，心神一敛，很快稳住了节奏。
铃声刚歇，走廊上便涌出三三两两的学生。苏荃侧过头，对身旁的人压低嗓音说了句什么，对方点头，两人并肩朝学生会走去。
另一边，在教学楼长长的走廊尽头，刚走出教室的米雷被一声急促的呼唤叫住了。
“等我，米雷学姐！”
她回头一看，橙发的夏洛特正快步赶来，脸上带着笑意：“查理，你也下课啦？”
“嗯，老师临时有事，课取消了。”夏洛特一边调整肩上的书包带，一边笑盈盈道，“一起回学生会吧！”
米雷自然不会推辞。有人作伴，路再长也不嫌闷。
“对了，夏洛特，你爸爸最近好些了吗？”路上，米雷随口问起。
夏洛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也轻了几分：“好多了，只是还总提不起劲。”
上回要不是苏荃及时赶到，她父亲怕是早就葬身在那场山崩里了。可他是整座实验室里唯一活着逃出来的，其余研究员，全被埋在了塌方的废墟下。
事后，他反复联系相关部门追问原委，可自己被救出时正昏睡不醒，醒来已在自家床上，眼前一片漆黑。除了“失去意识”四个字，他什么也说不清。
案子就此搁置，他也丢了职位。
昔日并肩工作的同事没了，饭碗也没了，父亲的精神一度垮得厉害。自那以后，夏洛特总是心事重重，连学生会开会时都沉默得近乎透明。
“要是不想让你叔叔来咱们学校帮忙，我也可以让我爸试试。”米雷听罢，主动开口。
夏洛特轻轻摇头，苦笑了一下：“没用的。”
两人说着，已一前一后进了学生会办公室。
“苏荃！你回来啦？”门一推开，众人齐刷刷望过去，苏荃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米雷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将近一个月没见，她眼里的光亮得灼人。
苏荃能清晰感受到她发梢拂过脖颈的微痒，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更清楚地捕捉到她心跳加速的节奏。
他站起身，一手环住她的背，凑近她耳畔，只说了一句。
米雷听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这一幕落在夏洛特眼里，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酸涩无声漫开。
“我那么喜欢的鲁鲁修，从来不会这样抱我，连靠近都像在完成任务。平日里他身影难觅，关心更是稀罕物，而我自己，竟也从未让他察觉。”
她忽然记起，最近似乎真没人提过，鲁鲁修和那个代号“零”的人，会不会本就是同一个人？
“夏洛特，你在想什么？”一声轻唤将她拉回现实。她一怔，抬眼看见苏荃的手正停在她眼前晃了晃，原来他刚送走米雷，转头就发现她失神出神。
“啊……没事。”她连忙摇头。
苏荃见她不愿多说，也没追问，只温声道：“有事随时找我。”
夏洛特勉强点了下头，默默走回自己座位，肩膀微微塌着。
苏荃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她却不知，就在下一秒，苏荃已转身走向米雷，帮她处理起堆积如山的事务来。
虽离开近一月，学生会的老规矩、旧流程，苏荃仍熟门熟路。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没多久就被他一一归档、分类、标注妥当。
“这么久没露面，人去哪儿了？”他翻着最新简报，随口问起那桩悬而未决的案子。
米雷耸耸肩，语气略带调侃：“谁知道呢？听说他在休假，可天天神出鬼没，连学生会例会都缺席，我们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苏荃指尖一顿，脑中闪过近来频频现身的黑骑士团。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鲁鲁修确实在秘密会晤京都特使，只是，学生会里这场关于案件的争论，他至今一无所知。
“富士山，从前以清冽的溪流与如画的景致闻名天下……可如今呢？它向帝国俯首称臣，苟且存续，却日日蒙羞！”一道苍老而锐利的声音从帘后传来，骤然截断了范姚等人的争执。
成田战役刚落幕不久，黑骑士团便接到京都抵抗军司令部的密函，邀零及核心成员赴约，共商抗敌之策。
鲁鲁修思忖良久，最终决定亲自走一趟，既为探明京都动向，也为查清那场山崩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张网。
所以今天，他和黑骑士团的核心成员一同登上了京都方面派来的专车，抵达了这座隐秘据点。
放眼望去，富士山巍然矗立在不远处，范尧等人顿时怔住，谁也没想到，抵抗军的根基早已悄然扎进这片腹地。
勒鲁什一行刚露面，帘幕后便传来声音：“抱歉未能亲迎……不过......”话锋一转，直指零，“你也一样。请摘下面具，让我们看清你的真容。”
这话表面客气，实则不容置疑，字里行间透着上位者对下属的绝对掌控。
话音未落，数台噩梦骑士机甲已无声围拢，枪口齐刷刷对准黑骑士团众人。
“等等！”有人挺身而出，目光扫过那些寒光凛凛的武器，沉声开口。
可话没说完，一名京都随员毫不客气地截断：“闭嘴！谁准你插话？”
范尧听见自己名字被陌生人脱口叫出，下意识应了一声。
帘内人语气微顿，似乎略作权衡，随即缓声道：“去，把零的面具摘下来。”
范尧迟疑片刻，最终迈步上前，停在勒鲁什面前。
卡琳见状，失声惊呼，难以置信。
“对不起，零……但我愿信你一次。”范尧边说，边抬手搭上那副冰冷头盔，缓缓取下。
面具掀开的一瞬，全场哗然，那张脸并非零，而是黑骑士团女战士井上直美。
原来勒鲁什早料到可能生变，提前卸下自身装甲，将头盔交由她佩戴，再以远程指令操控她的动作。
老者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什么？！”
“不，她不是零！她是我们的战友！”范尧立刻回应。
变故陡生，包围圈中一台噩梦骑士机甲骤然暴起，一击轰碎邻近同伴的机体。
“优柔寡断，战术陈旧，败局早定！”清掉几处障碍后，那台机甲径直逼近帷幕，炮口稳稳锁定帘后之人。
那嗓音太过熟悉，是零的声音。
帘旁守卫瞠目结舌，脱口而出：“零？！”
他刚拔出配枪，身旁同僚一把攥住手腕，朝四周士兵低喝：“别动！那是遥控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