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筒子楼下。
五辆纯黑色奔驰大G一字排开，把本就狭窄的巷道堵得水泄不通。
住在这里的街坊邻居全探出脑袋，扒着生锈防盗窗往下看。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一条笔挺西裤长腿迈出，紧接着是一双高跟鞋。
苏沐雪下车，环顾四周。空气里弥漫着下水道反味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
秦姨赶紧上前半步，撑开一把黑色大伞挡在苏沐雪头顶。
“大小姐，这种脏地方，您何必亲自来。”秦姨语气里满是嫌弃。
苏沐雪没接话，径直走进阴暗楼道。
三楼，最里面那间。
门没关，或者说，连门框都碎了一半。
苏沐雪停在门口。
叶天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管502胶水，试图把一个碎成三瓣的廉价花盆粘起来。
阳光从墙上那个大洞照进来，打在他那件破背心上。
真够落魄。
苏沐雪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苏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叶天头都没抬，继续对齐花盆裂缝。
苏沐雪走进去，高跟鞋踩在满地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叶天面前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
“签了。”苏沐雪居高临下看着他。
叶天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什么。”
“卖身契。”苏沐雪拉过一把勉强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苏家江城所有资产，加上京都本部 30% 股份，换你跟我回京都，完成当年定下的联姻。”
叶天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把胶水放一边，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了两页。
“大手笔。”叶天笑了，“昨天在车里看戏看爽了，今天跑来收网？”
苏沐雪脸色不变。
“你把洪门打残了，威风是威风。但你知不知道，叶辰已经调了影卫过来。”苏沐雪盯着叶天的眼睛，“没有苏家庇护，你连江城地界都出不去。”
叶天把文件扔回桌上。
“影卫。”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嘲弄弧度。
秦姨在旁边冷哼。
“小子，别不识好歹。大小姐顶着整个董事会的压力保你。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赶紧签字。真以为会点拳脚就能横行霸道？”
叶天站起身。
他比苏沐雪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看过去，压迫感十足。
“苏总。”叶天双手插在裤兜里，“你觉得，我需要你保？”
苏沐雪眉头紧锁。
这男人太狂妄。洪门只是江城地头蛇，叶家影卫那是真正杀人机器。信息差让他盲目自信，这很危险。
“我知道你能打。”苏沐雪语气冷硬，“但京都水很深。叶家老太太要你死，叶辰要你死。你单枪匹马回去，就是送死。”
她站起来，直视叶天。
“跟我合作，你做苏家上门女婿，我给你提供资金和情报。你帮我震慑京都那些老狐狸。”
叶天看着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也不知道她口中那些可怕的影卫，三年前被他一个人杀穿过半个编制。
“行。”叶天突然开口。
苏沐雪愣住。
她准备了满肚子说辞，甚至想好了如果叶天拒绝，该怎么用武力逼迫他低头。
这就答应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叶天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名字我可以签。但我不是去当上门女婿。”
“那你去干什么。”
“去要债。”叶天转身走向窗边，看着楼下那些豪车，“顺便，杀几个人。”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秦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苏沐雪定定看了他几秒，转身往外走。
“明天早上八点，我派车来接你。去机场。”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叶天，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我押上了全部身家。”
叶天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他拿起桌上那台碎屏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福伯。”
“少主！”电话那头声音激动。
“放消息出去。”叶天看着远方天空，“告诉京都那些人，我明天回去。”
“少主，这太危险了！他们会沿途设伏！”
“设伏最好。”叶天笑出声。
他不怕他们来找麻烦，就怕他们躲着不出来。
同一时间，京都。
叶家庄园深处，一处幽静别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檀香。
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贵妇人正跪在佛像前敲木鱼。
她保养极好，看不出真实年纪。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黑衣保镖快步走近，单膝跪地。
“夫人，江城那边传来消息。苏家那个大小姐，去找他了。”
木鱼声停住。
贵妇人缓缓睁开眼。
“那个野种答应了？”
“看样子是。苏家车队刚离开筒子楼。”
贵妇人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摆。
“二十年了，终究还是养虎为患。”她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死老槐树，“告诉叶辰，别让他在江城死。太便宜他了。”
她嘴角浮现出一抹残忍弧度。
“让他回京都。我要亲眼看着他，跪在叶家祠堂前，磕头认错，然后……剔骨还父。”
保镖低头领命退下。
贵妇人转身看向佛像，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八点。筒子楼下。
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秦姨站在门边满脸烦躁。
叶天拎着帆布包下楼。
“就带这点破烂？”秦姨冷嗤。
叶天没理她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上路。去机场要过跨江大桥。
车厢里安静。秦姨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盯叶天。
“大小姐心善给你条活路。”秦姨开口，“到了京都管好你那张嘴。叶家人问什么你就听大小姐安排。”
叶天看着窗外飞驰街景。
“后面两辆面包车跟十分钟了。”叶天突然开口。
秦姨愣住看后视镜。
“瞎嚷嚷什么。江城谁敢动苏家车队。”她冷笑。
话音刚落前方路口冲出一辆重型渣土车横向封死车道。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
迈巴赫堪堪停在渣土车前。
后面两辆面包车也停了堵住退路。
车门拉开跳下来十几个穿黑背心汉子手里拎着甩棍和砍刀。
秦姨脸色白透了。
“洪门人？快呼叫前后保镖车！”她声音拔高。
“晚了。”叶天推开车门。
“你干什么！别下车！”秦姨尖叫。
叶天已经站在马路上。
带头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他盯着叶天又看迈巴赫。
“叶少爷有人买你一双手。”刀疤男抬起砍刀指着叶天，“识相点自己伸出来别惊动车里贵人。”
叶天把帆布包扔在引擎盖上。
“叶辰给你们多少钱。”叶天问。
刀疤男脸色微变随即冷哼。
“听不懂你在放什么屁。动手！”
十几个汉子一拥而上。
秦姨在车里死死捂住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砍刀入肉声。只有沉闷撞击声和骨头断裂声。
秦姨睁开眼。
车窗外十几个汉子全躺在地上打滚哀嚎。
刀疤男跪在叶天面前右手扭曲成诡异角度。
叶天捏着刀疤男下巴。
“告诉叶辰这点见面礼不够看。”叶天手腕发力。
咔嚓。
刀疤男下巴脱臼连惨叫都发不出。
叶天拍拍手捡起帆布包重新坐回车里。
“开车。”他对愣在驾驶座司机说。
司机咽唾沫挂倒挡绕开渣土车。
秦姨回头看叶天眼神全变了。
那是洪门红棍江城出名狠角色。
三秒钟全废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秦姨结巴。
“热身。”叶天闭上眼养神。
京都那边叶辰想要试探。那他就高调回去。
机场VIp候机室。
苏沐雪穿着职业套装坐在沙发上看平板。
迈巴赫停在外面。秦姨推门进来腿还软着。
“怎么才到。”苏沐雪头都没抬。
秦姨凑到苏沐雪耳边快速把桥上发生事说一遍。
苏沐雪敲击屏幕手指停住。
她抬头看向刚进门叶天。
叶天还是那身破烂衣服手里拎着帆布包正打量候机室免费餐台。
“你早知道叶辰会派人截杀？”苏沐雪走过去。
“他那个人从小就喜欢玩这种下三滥把戏。”叶天拿起一块小蛋糕塞嘴里。
苏沐雪皱眉。
“你以为能打就行？叶辰只是在试探你底线。到了京都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活不下去。”
“苏总。”叶天抽出纸巾擦手，“你出钱我办事。别教我怎么做事。”
苏沐雪被噎住。
她盯着叶天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仅狂妄还很疯。
洪门红棍说废就废连叶辰名字都敢直呼。
他真以为靠一双拳头就能在京都豪门圈子里杀出一条血路？
“行。”苏沐雪冷声，“希望你到了叶家祠堂还能这么硬气。”
登机广播响起。
苏沐雪转身走向登机口。
叶天跟在后面嘴角勾起。
叶家祠堂。
那是他准备动手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