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冷气开得太足。苏沐雪站在取号机前，手指停在触屏上没动。
前面一对办离婚的夫妻在吵，女人声音拔得很高，男人一直说“你听我解释”，女人说“你解释个屁”。
叶天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目光扫过大厅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拿号单，眼睛没看手机，看的是叶天。
苏沐雪取了号。A047。前面还有十二对。
“坐那边。”她往等候区走。
叶天跟她后面，走过灰色夹克男人身边时脚步没停。灰夹克低头翻了翻号单，嘴唇动了一下。
“外面还有两个。”
苏沐雪停住。“什么。”
“你爸安排的人。昨晚就在别墅外面蹲着，今早跟过来的。”
苏沐雪转头看他。叶天脸上没有表情，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你跟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压低了，“怕我不来？”
“怕你爸不让我来。”
她皱眉。这话她没听懂。叶天已经往等候区走了，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挨着墙角。苏沐雪没跟过去坐，靠着柱子站着，胳膊抱在胸前。
大厅广播在叫号。b012。没人动。旁边一个女人小声打电话，说“我到了我到了，他还没来”，声音在发抖。
苏沐雪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苏震南。她按掉了，把手机塞回口袋。
又响了。她再按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叶天开口了。“接吧。他找不到你，会找别人。”
苏沐雪接了。苏震南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大厅安静，能听见几个字。
“你在哪。”
“办事。”
“什么事。”
“跟你有关系？”
对面沉默了几秒。“沐雪，叶天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在。”
“你听我说，那块玉的事——”
苏沐雪直接挂了电话。她看向叶天。叶天靠在墙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半阖。
“他说玉的事。你知道他要说什么。”
“知道。”叶天睁开一只眼，“他想让你把玉拿回去。”
“然后呢。”
“然后让你给我，说这是苏家欠我的，拿玉抵。你信了，把玉给我，他再找人从我这儿抢。”
苏沐雪没说话。她在想刚才苏震南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急，急得不像他。
广播叫A047。
两人同时起身，往前台走。灰色的夹克男人也站起来，手机贴在耳边。大厅门口进来一个人，黑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进来就朝叶天点了一下头。
叶天没回应。苏沐雪看见了。
“你还叫了人。”
“齐月安排。你爸的人不会在民政局动手，但他会让人在外面等着。我的人只是为了确保我们走出去的时候，玉佩还在我身上。”
“你怕他抢。”
“不怕。”叶天从她身侧走过，进柜台通道前低声说了一句，“我是不想当街打你爸的人。”
苏沐雪跟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看了看两人，例行公事地问了协议、财产、证件。苏沐雪从包里取出文件，一份一份摆好。她手很稳。
叶天签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齐月发来消息，只四个字。
【人到了。后门。】
叶天签完，笔放在台上。女办事员看了两人一眼，盖了章，递出两个本。
“想好了？还有三十天冷静期。”
“不用。”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苏沐雪拿了自己的本，转身就走。叶天拿了另一本，没翻，直接塞进口袋。他刚走出通道，灰夹克男人迎面过来，挡了一步。
“叶先生，苏先生让我带句话。”
叶天站住。苏沐雪在前面五步远，也停了，没回头。
“说。”
“苏先生说，玉佩他可以不要。但叶青玄留下的东西，他要一半。否则当年的事，他会全部告诉叶家的人。”
叶天看着灰夹克。这人认识，是苏震南身边跟了十几年的司机，姓赵，以前给叶天开过车。叶天没笑，也没怒，只是偏了偏头，像听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老赵，你给苏震南开车多少年了。”
“二十年。”
“二十年。那你见过我妈吗。”
老赵的嘴角绷了一下。“叶先生，我就是带话。”
“你带回去。”叶天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没高，但老赵退了一步，“让他今晚八点来山顶别墅。一个人。他要的东西，我给他看。”
老赵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叶先生，还有一句。苏先生让我最后再说——那块玉，碰了要还。”
叶天没回答。他看着老赵出了玻璃门，上了门口那辆黑色奥迪，尾灯亮了一下，走了。
苏沐雪站在大厅门口，背影被外面的光照得发白。她没回头，但也没走。手里的离婚证攥着，攥出了折痕。
叶天走过她身边。
“你爸今晚来。”
“我听见了。”
“你怎么回的。”
苏沐雪终于侧过脸。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绷得紧。
“他让我把玉还回去那天，我就说了——我不是他的棋子。他听不进去，是他自己的事。”
她把手里的离婚证朝他胸口一推。“拿着。以后别拿这块玉当借口来找我。”
叶天接住那本证，低头看了一眼。她力气不小，他胸口被推得往后仰了半寸。
“苏沐雪。”
“嗯。”
“你当初买玉是八十万。”
“我知道。”
“现在拿回去，苏家得掏八十亿。”
苏沐雪盯着他。三秒后，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往她那辆保时捷走。高跟鞋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没人拦她。
叶天看着她的车倒出车位，拐上主路，消失在车流里。他低头翻了翻离婚证，合上，装进口袋。
齐月从侧门进来，推了推眼镜。
“先生，叶家那边来电话了。”
“谁。”
“叶老太太。问您什么时候回叶家老宅。说族里有人对您订婚又离婚这件事，有话说。”
叶天望向门外。马路对面有一家便利店，门口放着一台冰柜。一个小孩趴在冰柜上挑雪糕，挑了半天没挑好，他妈在后面催。
“今晚苏震南来了，让他先去书房等着。”
“您呢。”
“我去趟老宅。”
齐月愣了一下。
“现在？苏震南的事还没完——”
“苏震南的事，我妈二十年前就跟他了结了。”
叶天往门口走，从齐月身边经过时停了一步，“老太太找我，是叶家要变天。苏震南还排在后面。”
齐月没再说话，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把车钥匙递过去。
叶天接住，出了大厅。门口那个灰色夹克坐过的椅子上，落下一张号单。A049。他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