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她去？无疑是带个麻烦制造机。
不带她去？她估计能闹得鸡犬不宁。
他最终似乎权衡了一下两种麻烦的程度，冷着脸发动了车子，算是默许了。
许云瑶立刻喜笑颜开，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午餐地点定在北凌市最高档的法式餐厅之一，环境静谧优雅，私密性极好。
宋倾雪早已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香槟色缎面长裙，妆容精致，首饰典雅，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像个真正的主人。
当她看到李魄身后跟着那个穿着t恤牛仔裤、像个走错地方的大学生一样的许云瑶时，她完美的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寒和不悦，但很快又被得体的微笑所掩盖。
“李魄弟弟，你来了。”她起身，姿态优雅地招呼，完全无视了许云瑶，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我点了你喜欢的佩里戈尔牛排，记得你以前说过这里的还不错。”
李魄淡淡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不错个屁，敷衍你罢了。李魄心里想道。
身边的凡间俗人，看来是李魄修仙路上最大的阻碍。
一直在疯狂投喂，推都推不掉。
许云瑶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李魄旁边的位置，拿起菜单哗啦啦地翻着，故意大声说，“哇！这什么餐厅啊？菜名都看不懂！老板，这个‘蜗牛’是真的蜗牛吗？能吃吗？还有这个‘鹅肝’，好残忍哦！”
她的声音和做派与周围格调格格不入，引得附近的客人侧目。
宋倾雪端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看向李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仿佛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李魄弟弟，看来你平时太忙，都没时间教云瑶妹妹一些基本的社交礼仪呢。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机会我可以慢慢教她。”
许云瑶立刻炸毛：“谁要你教！我好的很！老板就喜欢我这样！对吧老板？”
她说着，用手肘撞了一下李魄。
李魄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在处理信息，被撞了一下，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这个“嗯”字，听在宋倾雪耳里是敷衍，听在许云瑶耳里却是支持。
许云瑶更加得意，冲着宋轻雪扬了扬眉毛。
宋倾雪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会这个野丫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李魄身上。
她开始切入正题，谈论起宋诚的情况和一些自己家族的事务。
用语谨慎而专业，时不时提及一些只有他们圈子里的人才懂的术语和人名，刻意营造出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和氛围。
许云瑶果然很快就开始听不懂，插不上话，只能闷头跟盘子里的牛排较劲。
刀叉碰得叮当响，或者故意捣乱，比如把李魄手边的水“不小心”碰到，洒他一身，以此打断宋轻雪的话，吸引李魄的注意力。
一顿午餐，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
宋倾雪保持着风度，努力维系着高端话题；
许云瑶则进行着各种低强度的破坏；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魄，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吃着东西，偶尔回应宋倾雪几句，对于许云瑶的捣乱，也只是投去冷淡的一瞥，并没有过多斥责。
直到午餐接近尾声，宋倾雪似乎终于忍不住，看着又一次把番茄酱溅到桌子上的许云瑶，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讥诮，“云瑶妹妹，如果吃不惯西餐，其实可以直说的。隔壁街有家不错的快餐店，或许更适合你。”
许云瑶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点酱汁。
她看着宋倾雪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天真又恶劣：
“快餐店？不用啦！我觉得这里就挺好玩的。不过宋大小姐，你说了那么多你哥哥的事，听着是挺惨的。但是……”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故意在李魄和宋轻雪之间转了转。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也不是真的很担心他嘛？还有心情涂这么红的口红，穿这么漂亮的裙子来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来谈哥哥的近况，是来相亲的呢！”
这话像是一根毒针，精准无比地刺破了宋倾雪所有的伪装！
宋倾雪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握着刀叉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猛地看向李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慌和被戳穿心事的难堪。
李魄终于放下了手机，抬起眼。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许云瑶脸上，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让许云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然后，他看向脸色难看的宋倾雪，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
“宋诚的事，我会尽快给你答复。没什么事的话，先这样。”
“或者我把这几天的经历写本小说给你吧，免得你问东问西。”
他站起身，拿出卡递给侍者结账，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场各怀鬼胎的午餐。
宋倾雪坐在原地，看着李魄冷漠的侧脸和许云瑶那副“我赢了”的得意嘴脸，只觉得浑身冰冷。
所有的算计和风度在那一刻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
午餐不欢而散后，宋倾雪似乎沉寂了两天。
但许云瑶并未放松警惕，她以“保卫家园，防止外敌入侵”为由，几乎成了李魄的小尾巴，李魄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美其名曰“帮忙”，实则严防死守，不给宋倾雪任何可乘之机。
李魄对她这种黏人行为似乎有些烦不胜烦，但奇怪的是，也并未真正严厉驱赶。
只是他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经常一个人对着窗外或者某些古籍出神，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棘手的问题。
这天下午，李魄难得地没有待在书房，而是去了藏书馆最深处的禁书区。
那里存放着天麟阁最机密、最危险的一些典籍和物品，平时连许云瑶都不被允许靠近。
许云瑶好奇得像只猫，但又不敢真的跟进去，只能在禁区的门槛外探头探脑，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里面传来的却是宋倾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
“许云瑶。”宋倾雪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我们谈谈吧。”
许云瑶立刻像只被入侵了领地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关于李魄。”宋倾雪淡淡地说，“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真正需要面对的是什么，关于……谁才能真正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只会给他添乱。”
她的话像带着钩子，精准地勾住了许云瑶最大的软肋——她对李魄的过去知之甚少，对他偶尔流露出的沉重和孤独感到无措，也对自己是否能真正帮到他充满不确定。
许云瑶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强硬，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老板的事我才不想从你嘴里知道！”
“是吗？”宋倾雪轻笑，“那你知不知道，他这次出海，真正要找的是什么？又为什么‘差点回不来’？你知不知道，他在天麟阁，为何总是忧郁寡言？为何总是沉默不语？”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敲在许云瑶心上。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李魄从未主动向她提起过。